三位堂主行至院中石凳處便駐足不前,顯然並無入內之意,只在外靜候。
楊錦心中疑竇更深,隨朱敏掀開那沉重異常的棉簾,踏入屋內。
一股灼人的熱浪挾裹著濃重的藥味、汗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楊錦定睛一看,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禁暗吃一驚。
屋內竟擺了三四隻燒得通紅的炭盆,盆中炭火噼啪作響,熱力四溢。
幾名伺候的僕人僅著單衣,早已汗透重衫,脖頸上搭著的汗巾擰得出水來,臉上汗珠滾落如雨。
而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深陷在錦被之中,身上竟還嚴嚴實實覆蓋著數層厚被!
那老者面色鐵青,雙唇灰白,眉頭緊鎖,氣息微弱如遊絲,在這堪比蒸籠的酷熱裡,臉上身上竟尋不到一絲汗跡!
楊錦鼻子微動,那股腥甜之氣愈濃重,他目光迅速掃過屋內陳設,落在床邊一張矮几上。
只見上面放著一隻白瓷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暗紅粘稠的液體,腥氣正是由此散發,旁邊另有一隻碗,盛著顏色深褐的濃湯。
朱敏見楊錦目光所及,輕移蓮步上前,低聲道:
“先生見諒,先前有幾位郎中斷言家父乃陽氣衰竭,油盡燈枯之兆,故命人每日以新鮮鹿血並虎骨熬製的參茸大補湯強行灌服,方可續命!
方才……方又服下一劑,說來也怪,飲下後,父親這畏寒僵冷之狀,確能稍稍緩解片刻。”
她語帶苦澀,顯是對此法亦存疑慮,卻又別無他策。
楊錦默然不語,心下卻是一凜:鹿血、虎骨,皆乃至陽至剛、霸道無比的補物,尋常壯漢尚不敢日日服用,何況這形銷骨立、生機幾絕的老者?
他再次踱至榻前,細細端詳老者面容。那枯槁蠟黃的面色,深陷的眼窩,緊蹙的眉頭,竟與那山中獵戶之妻有幾分相似的神韻!
然而症狀卻截然相反:獵戶之妻畏熱難耐,貪戀寒涼;
眼前這朱老莊主卻畏寒,在這烈焰環繞的蒸籠裡裹著厚被尚嫌不足,周身竟無一絲汗液滲出!
此等詭異景象,再佐以大補之藥,老者臉上卻無半分應有的紅潤血氣,反是死氣沉沉……種種不合常理之處,令楊錦百思不得其解。
“請先生診脈!”
朱敏示意,一名僕人小心翼翼地掀開厚被一角,將老者枯瘦如柴、青筋醒目的手腕輕輕抽出,置於脈枕之上,又有人搬來繡墩請楊錦坐下。
楊錦收斂心神,伸出三指,輕輕搭上老者寸關尺三脈。
就在他指尖觸及老者手腕時,一股冰冷之感從手上傳來,他渾身竟然透著一股冰涼,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咦?”圍觀眾僕中有人低撥出聲。
只見榻上朱老莊主那緊鎖如鐵疙瘩的眉頭,竟在瞬間不可思議地舒展開來!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帶著那鐵青的面色也似乎緩和了不少。
眾人尚未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是何緣故,楊錦指尖卻猛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悸動!
他心頭一緊,一塊豆大的白色的物體正從老者心脈深處沿著臂膀血管疾速竄動,目標直指他搭脈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