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畫得很歪斜,卻是他一眼就能看懂的構圖。
左邊是一棟小房子,旁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弟弟的店”。
右邊是另一棟房子裡的一扇窗,標註著“哥哥的窗”。
而在店與窗之間,一道絢爛的彩虹,將兩者緊緊地連線在一起。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起頭,好奇地問他:“叔叔,你也覺得畫得好看嗎?你說,畫上的哥哥會不會回來呀?”
林羽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他伸出手,沒有去指那幅畫,而是指向天邊那片絢爛如火的晚霞,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看,天邊那塊最亮的玻璃,就是他每天都在給你們擦的。”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隨後爆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沒有人知道,這句看似童話般的安慰裡,暗藏著一道極其精妙的寫輪眼幻術引導頻率。
他沒有扭曲現實,也沒有強行灌輸,他只是在用最輕柔的方式,將一個關於“守護”與“存在”的真相,悄悄地種進這些未來的眼睛裡。
夜色降臨,天氣說變就變。
白日的晴空被厚重的烏雲徹底吞噬,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在天際線上滾滾而來。
林羽正準備關上店門,一股徹骨的寒意卻毫無徵兆地從店內湧出,店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
牆上,那些懸掛著的扳手、鉗子、螺絲刀,在窗外閃電的映照下,投射出的影子被拉長、扭曲,最終竟短暫地、清晰地拼湊成了一道他刻在骨子裡的背影。
那是當年火場邊緣,鼬轉身離去前,最後留給他的姿勢。
堅定,決絕,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等待。
林羽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
但他沒有像過去無數次夢魘中那樣,下意識地開啟寫輪眼去對抗、去撕碎這幻象。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緩緩走到門邊,點燃了一盞防風的舊油燈,放在了門檻內側。
昏黃的燈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也讓那道影子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聽。”他對著那道影子,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這次我不躲了,你也不用再等。”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呼嘯的狂風詭異地停歇,牆上那道由工具投影拼成的背影,也隨之潰散,重新變回了雜亂無章的影子。
一切重歸平靜,唯有門邊那盞油燈的燈焰,輕輕地、溫柔地晃了一下,像一次無聲的點頭。
次日清晨,暴雨停歇,天空被洗刷得一塵不染。
林羽推開店門,門前的一汪水窪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臉。
他看見,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滑下了一痕乾涸的溼跡。
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抹去,然後轉身進屋,取來一塊新打製好的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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