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頌芝心疼地扶住她,不知道殿內發生了什麼,娘娘怎麼哭著出來了?
華妃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頌芝的肉裡,快步走著的身影卻挺得筆直。
方才在養心殿裡,皇上那樣冷漠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她心口淌血。
她強撐著沒在殿裡失態,可一齣那扇門,眼眶就再也兜不住滾燙的眼淚了。
“娘娘,慢些走。”頌芝瞥了瞥周遭的宮人,被攥得腕骨發疼,卻只敢低聲勸。
華妃猛地停步,狠狠抹了把臉,胭脂被蹭得斑駁,倒顯出幾分狼狽。
可她眼裡的火沒滅,反而燒得更烈,往周圍狠厲地掃了一眼:“笑?讓她們笑!”
她甩開頌芝的手,自己扶著牆站穩,聲音發顫卻帶著狠勁,“本宮失不失寵,輪得到她們置喙?”
她知道,今夜過後,翊坤宮的門檻怕是要冷清了。那些從前見了她就屈膝的嬪妃,如今不定在哪個角落裡嚼舌根。
可比起這些,更讓她難嚥的是皇上對夏冬春的寵愛,一個剛進宮沒幾日的小丫頭,也配壓過她去?
“回宮!”華妃重新抬腳,步子邁得又急又沉。
她想,就算皇上暫時厭了她,這後宮也輪不到旁人放肆。總有一日,她要讓那些看笑話的人,把今日的嘴臉一一收回去。
頌芝趕緊跟上,看著自家娘娘挺直的脊樑,咬了咬唇,只覺得這宮裡越發的冷了。
“咳咳……”沈眉莊撫著胸口低咳兩聲,笑意卻沒從臉上淡去。
藥碗還放在床頭,苦澀的味道絲絲縷縷鑽進鼻腔,這些日子熬藥的藥渣怕是能堆成小山了,可身子依舊沉得像灌了鉛。
但此刻聽到華妃失魂落魄從養心殿出來的訊息,她只覺得那苦藥都多了幾分回甘。
“失寵了好啊。”她輕聲唸叨著,手指握著錦被的手驟然收緊。
年世蘭從前何等風光,踩著多少人的體面耀武揚威,如今也嚐嚐被人看笑話的滋味了。
只是這笑意沒掛多久,便被眼底的冷意取代,失寵算什麼?那日推她落水的狠勁,可不是一句“失寵”就能抵消的。
“小主。”侍女將藥碗收好,見她臉色稍霽,輕聲勸道,“聽聞安小主剛從碎玉軒過來,說甄小主今日睡得安穩些了。”
沈眉莊點頭,目光柔和了些許。
陵容這些日子真是辛苦,提著食盒在常熙堂和碎玉軒之間奔波,臉上總帶著倦意卻從不說累。
她和嬛兒都病著,能指望的,也只有這個看似柔弱卻堅韌的妹妹了。
“你出去吧,我想睡一會兒。”她慢慢躺好,望著帳頂繡的纏枝蓮紋,眼中的恨意越發清晰。
華妃失寵只是開始,她有的是耐心等。
等她能下床走路,等嬛兒好起來,總有一天,要讓年世蘭知道,欠了她的,遲早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她腦子一片混沌,支撐不住藥效,緩緩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