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晴也到了長春宮門前.
長春宮與翊坤宮本來相距不遠,她也並非有意來遲,只是,二阿哥猝然離世,若自己搶在皇上前頭踏進宮門,只怕皇后觸景生情,心頭怕是更加哀慟.
她換上了素色宮裝,卸去華貴首飾,只簪了少量素銀配飾.
進殿後她神情肅穆地向皇上皇后行禮問了安,皇后沒有理會她,皇上看向她,聲音有些暗啞,“起來吧.”
此時其餘妃嬪也都陸陸續續得到訊息趕到了,一個個不管心中是何感想,面上都是一副哀慼的模樣,拿著帕子小聲抽泣著,
只有爾晴雖然臉色沉重,可卻看不出有絲毫的傷心.
就她靜靜地坐在繡凳上一言不發,這還是玉珍眼明心細,瞧著長春宮宮人的眼神帶著幾分敵意,也不知是存心怠慢,還是仍沉浸在小主子夭折的哀慟裡,竟無人上前伺候.
玉珍心中腹誹,手腳麻利地搬了繡凳過來.
爾晴和二阿哥本就沒什麼情分,就算刻意裝出悲慟難抑的模樣,也沒人會信,她也不屑於在眾人面前裝模作樣.
畢竟永璉自小體弱,皇上有時想過來看望,總有幾次會被她攔下.
皇后與皇上之間日漸加深的裂痕,和她的從中阻攔也脫不了干係.
這也是長春宮上下格外厭憎她的原因,尤其是皇后身邊那個叫明玉的宮女,先前還曾私下議論了她幾句,就被她揪著錯處對峙到皇后跟前,狠狠罰了一通.
可她面對長春宮眾人的冷眼,是半點也不心虛的.
她敢這般行事,全是皇上在背後默許配合.兒子是皇上的,妻子也是皇上的,說到底,皆是皇上自己心甘情願.
她一介嬪妃,難道還能左右九五之尊的心意不成?
皇后心裡其實也明白得很,故而管束宮人.打理後宮諸事時,從未對她使過半點絆子,滿腔的怨懟與怒氣,全都朝著皇上去了.
周遭嬪妃低著頭,心底卻滿是歎服與豔羨.
這樣的場合,皇后的嫡子薨逝,她竟連半點敷衍的哀容都懶得裝,實在是恃寵而驕到了極致.
自乾隆元年,爾晴入宮以來,這後宮的天,就變了.
她初入宮闈時,尚是個不起眼的嬪位,卻偏能在群芳之中拔得頭籌,獨得聖寵.
不過兩年光景,她便一路扶搖直上,晉至昭貴妃之位,風頭無兩,冠絕後宮.
皇上甚至在她還是妃位時,便將協理六宮的權柄交到她手中.
她面上瞧著溫良恭儉讓,一派端莊和順,但一介貴妃,竟能將中宮皇后壓得喘不過氣,比起當年盛極一時的高貴妃,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高貴妃的算計,全擺在明面上,昭然若揭.
而她,卻從不必親自出手謀劃.但凡是她心之所向,皇上自會將那物事巴巴地捧到她面前.
便如那圓明園後湖的一塘並蒂蓮,多少能工巧匠耗費無數心血,精心培育方才得成,也不過是皇上為博她嫣然一笑的尋常玩物罷了.
前朝御史不是沒上過摺子,彈劾昭貴妃狐媚惑主,擾亂後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