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摺子遞上去,換來的卻是皇上在朝堂上的一頓痛罵,直言“朕的後宮,何時輪到爾等置喙”,嚇得滿朝文武再也不敢多言.
太后也曾因皇上專寵爾晴.久不入其他宮苑而心生不滿,幾次三番召皇上訓話,卻都被皇上四兩撥千斤地壓了下去,依舊日日宿在爾晴的翊坤宮.
這三年來,後宮裡的花兒開了又謝,可誰也搶不走昭貴妃半分恩寵.
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試圖爭寵,不過剛見到皇上,便被皇上尋了錯處,打發去了冷宮.
久而久之,後宮眾人便都學乖了,誰也不敢得罪這位聖眷正濃的昭貴妃,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枝獨秀,偌大的後宮形同虛設.
永璉薨逝後,皇上依皇太子儀制為其操辦喪儀,輟朝五日,京中停嫁娶二十日,金棺暫厝田村,待日後入葬朱華山園寢.
宮中縞素一片,哀樂低迴,可這盛大的喪儀,卻安慰不了皇后的心.
她終日枯坐在長春宮的窗前,望著永璉生前的衣裳,水米不進,形容枯槁,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徹底一蹶不振.
有時怔怔望著永璉生前的小衣裳,眼淚會毫無徵兆地滾落,她卻渾然不覺.
有時夜半嗚咽著驚醒,想喊一聲“永璉”,卻連張口的勁兒都使不出,只任由窒息般的鈍痛漫過四肢百骸.
純妃來過好幾趟,握著她的手溫言軟語地勸,說逝者已矣,生者要保重自身,可皇后只是垂著眼,連睫毛都懶得顫動一下.
那些安慰的話,就像是羽毛落進了枯井,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傅恆和富察夫人也曾入宮探視,可皇后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她知道他們是好意,可那些勸慰,非但沒有開解她,反而像是鈍刀子割肉,反覆將她凌遲,直至將她全身血肉剖開,露出其中早已枯萎的靈魂.
她不想管任何事,明玉在她耳邊唸叨著如今皇上竟然將宮權盡數交到了昭貴妃的手中,她也無動於衷.
她只想縮在這長春宮裡,一日日沉默著,任由自己被無邊無際的哀慟吞噬.
純妃瞧著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先行告辭.
剛出長春宮,純妃眼底便飛快地掠過一絲隱晦的光亮.
“奴才傅恆,見過純妃娘娘.”
見傅恆立在廊下,頭上戴著一頂貂皮暖帽,帽簷一圈厚實的黑貂毛,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挺拔.
純妃剋制住心頭的歡喜,臉上露出溫婉的笑意:“傅恒大人怎麼也來了?可是奉旨探望皇后娘娘?”
傅恆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長春宮緊閉的硃紅宮門,語氣沉鬱:“娘娘鳳體違和,家中憂心不已,特來看看.”
純妃眸光微動,輕嘆一聲:“皇后娘娘如今一心沉浸在哀慟裡,旁人的話半句也聽不進去.方才我在裡頭說了半晌,她也只是呆呆坐著,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倒是皇上那邊,竟將後宮大權盡數交給了昭貴妃,這宮裡的風向,怕是要變了.”
傅恆眉心一蹙,俊朗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複雜.
“娘娘慎言.”傅恆低聲提醒,“宮牆之內,耳目眾多.”
純妃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傅恒大人倒是謹慎.罷了,左右我也是隨口一說.這宮裡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