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一路輕吻著岸石,帶著嘈雜的聲響漫過灌江口。
宅邸庭前的草地上,臥著一條白毛細犬,身形修長,筋骨矯健,一看便是奔如疾風、縱若閃電的靈物。
他懶洋洋地曬著日光,原本該給他墊身的錦墊,被他甩到了老遠處。
靈犬也是犬,他喜歡直接躺在地上,不帶一絲阻礙的和大地親密接觸。
哮天犬在草地上連打幾個滾,滾至花叢邊,湊頭去使勁嗅著一朵小黃花,連鼻尖沾了點點花粉。
花蕊中忽地鑽出一隻肥蜂,嗡嗡振翅,圍著它怒轉不休,似是惱它驚擾了自己採蜜。
哮天犬圓溜溜一雙狗眼,跟著那小蜂滴溜溜打轉,鼻中輕輕一哼,一股靈氣化作微風,將那蜂兒吹得遠遠飛去。
它咧開嘴,露出幾分得意神態,隨即便望向不遠處坐著的男子。
那人正垂眸沉思,眉宇間微鎖。
哮天犬見狀,爪子在地上輕輕一劃,幾步便奔到了他身前。
“主人,你怎麼了?”眼見自家主人又在兀自出神,哮天犬歪著頭,出聲詢問。
楊戩聞聲回神,垂眸看向腳邊親暱蹭著他的白犬,原本微蹙的眉峰稍稍舒展了些。
他搖了搖頭,“無事。”
哮天犬哪裡信他這話,圍著他轉了半圈,鼻子輕輕嗅了嗅,低聲嗚咽了兩下,抱怨他又把心事藏著不說。
他早發現了主人這幾天都不太對勁,不知道在苦惱什麼,哮天犬在腦子裡搜尋了好幾圈。
天庭安安靜靜的,西方也沒有什麼出格的動靜,凡間也不曾聽聞有什麼妖物作亂,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緣由。
楊戩伸手揉了把他的頭,“放心吧,不是什麼大事。”
確實算不得大事,不過是他發現自己的紅鸞星動了而已。
身為清源妙道真君,鎮守灌江口,身兼司法神職,道心穩固,本應六根清淨,不染塵緣。
可近日來,靈臺屢屢莫名悸動,天眼偶有發燙,觀星象時,更是見自身紅鸞宮隱有微光,忽明忽暗,擾得他心神不寧。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但若是他說出來,哮天犬估計會跳起來,喋喋不休地追問個沒完。
這事實在離奇,他初得知時也感到詫異,還曾到金霞洞坐了坐,卻得到了他師傅玉鼎真人一個促狹的笑。
見到師傅如此做派,他反倒放下心來,看來是他想複雜了,畢竟劫數來臨時,就是這樣叫人難以察覺,他自然心生警惕。
只是等他詢問緣由,玉鼎真人卻只捻鬚搖頭,說些“天機不可洩露”“因緣自有定數”的模糊話語。
楊戩心中瞭然,他師傅又犯病了,顯然是想看他的笑話,不願意告訴他實情。
不過這也難不倒他,很快他便推算出,與自己紅鸞星有所牽扯的,正是積雷山一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垂眸看向蹲在腳邊眼巴巴望著他的哮天犬,語氣平和自然:“今日無事,帶你出去走走。”
哮天犬隻當是要去打獵嬉耍,登時尾巴輕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