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取來一柄溫潤牛角木梳,捻起烏黑長髮,輕輕替她梳理開來。
動作輕緩,力道柔和,小心翼翼順開糾纏的髮絲,沒讓月璃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拉扯,反而十分舒適。
月璃透過銅鏡,怔怔地注視著後背之人。
長睫垂落,神情專注,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梭在青絲之間,那樣專注的神情,好似做的不是這樣挽發這樣的小事,而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晨光落在他清凜的側臉,暈開一層淺淡柔光,溫潤非常。
月璃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心頭軟軟發脹,她想,這樣的楊戩她把持不住也不怪她,狐之常情罷了。
不過轉瞬,滿肩紛亂長髮便被盡數理順。
楊戩手法簡練熟稔,幾番折繞盤挽,三兩下便攏出一枚素淨利落的髮髻,樣式極其簡單。
末了,他取出一條素銀細紋髮帶,輕輕環束髮髻,整齊地收束住,尾端兩縷軟帶垂落,溫婉又飄逸。
烏髮松挽,鬢邊漫出幾縷碎絲,軟軟貼著下頜與頸側,柔和了輪廓。
配上她今日的一身素色衣衫,看起來清簡素雅,無釵環珠翠,無脂粉香澤,更有種洗盡一切濃豔雕琢。
肌膚瑩白似凝霜映雪,眉目天然含韻,眼尾淺淺一弧自帶風情,卻不豔俗;唇色勻淨嬌嫩,眉眼清豔相融,媚骨藏於溫婉之下,野性斂於清雅之中。
淡到極致便生了豔,極致的素淨,反倒將她得天獨厚的容色襯托得淋漓盡致。
她靜靜凝望著鏡裡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漾開柔軟笑意。
金簪玉釵、繁髻華裳,萬般精緻妝扮皆是她觸手可得,可那些精工雕琢的華貴,從來只算容貌點綴。
今日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髮髻,卻是由心上人親手綰就,便也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區別於世間所有的髮髻,能讓她見之便欣喜若狂。
她微微側首,透過鏡面望進他沉靜的眼眸,笑著讚歎道:“二郎的手真巧。”
“我戴過滿頭珠翠,梳過無數簡單的、繁瑣的髮髻,卻沒有哪一個,及得上你為我挽的這一個。”
“你瞧,我是不是特別好看?”她撫著鬢角髮絲,眉眼含情,滿意的不得了。
說罷,她回身雙臂輕輕環住楊戩的腰身,將臉頰貼在他衣襟前,語氣滿是期許。
“二郎,日後,我的青絲,都只由你來梳。晨起綰髮,暮時松鬢,歲歲年年,都要你親手為我打理,好不好?”
這些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說起來,她這算不算在求親,要是楊戩答應了,日後她們積雷山就有駙馬了。
月璃越想越美滋滋,若是父王知道,怕不是要高興地跳起來。
她輕聲細語的呢喃不僅帶著依賴與心意,還如同一道不可抵擋的靈光,瞬間擊中楊戩,讓他不由愣怔在原地。
他握著梳子的手下意識收緊,眼前是懷中溫存黏人的月璃,耳畔是她繾綣的語聲,思緒卻驟然被扯入遙遠又朦朧的舊夢裡。
彼時與此時兩相重疊,也是這樣晨光溫柔的清晨,庭間花開,旭風和暢。
鏡前曾有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溫柔耐心為懷中女子梳理長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