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經路漫漫,千難萬險皆踏過,師徒四人終是抵達了靈山。
取到真經、功德圓滿的那一刻,師徒幾人皆是面露喜色,周身縈繞著佛門金光,滿身的疲憊盡消,多年夙願終於得償所願。
豬八戒更是熱淚盈眶,肥碩的身軀微微顫抖,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顧不得狼狽,幾乎是欣喜若狂。
自從當年被不知名的存在暗中下了術法暗算之後,他便日日被神魂劇痛折磨,於是他收斂了所有的懶惰憊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早日到達靈山,擺脫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苦楚。
如今,佛祖親封他為淨壇使者,佛門金光入體的剎那,他只覺神魂間那股糾纏多年的陰寒與劇痛驟然消散,渾身一陣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千瘡百孔的神魂都變得輕盈了許多。
他起初日日冥思苦想,到底是誰如此狠辣,竟要下如此陰毒的術法折磨他。
那股濃烈的恨意日夜啃食著他的神魂,他不止一次猜想,若自己不是取經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死了必會惹出天大的麻煩,那人定然會毫不猶豫取了他的性命。
這些年,他夜夜都會重複做同一個夢。
夢裡的視角詭異至極,不斷地重複他被人打死的瞬間。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打死他的那人就是他自己,甚至手中的九齒釘耙,都與他自己一模一樣。
每次不等他反應過來,對面的“自己”便會舉起釘耙,狠狠築在他的身上,那股骨頭碎裂、神魂撕裂的疼痛,真實得讓他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溼衣袍,徹夜難眠。
這個夢,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日夜折磨著他。
他心裡清楚,這個夢境便是他遭難得源頭。可他依舊沒有絲毫頭緒。
當年被貶下凡成了做妖怪的那些年,吃過的凡人也不知凡幾,西行路上,死在他釘耙下的妖精也不計其數。
他早已雙手沾滿鮮血,仇人遍佈四方,哪裡能一一想起,到底是哪一個,恨他恨到如此地步。
如今,他得了佛門正果,那糾纏多年的陰毒術法自然也就失效了,神魂的劇痛不再,夜夜重複的噩夢也該隨之消散。
孫悟空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笑著道:“呆子,如今得了正果,過往的孽債皆了,那些腌臢事,便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唐僧面露慈悲,正笑眯眯地看向他。
沙和尚也憨厚地笑著,輕聲祝賀。
豬八戒聞言,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扯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聲音還有些哽咽:“謝師父,謝大師兄,謝沙師弟……俺老豬,終於熬出頭了。”
可夢裡的疼痛、恐懼,還有對未知仇人的忌憚,這些種種被折磨多年留下的陰霾,到底有沒有真正散去,只有豬八戒自己才知曉。
靈山之巔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的時刻。遙遙萬里之外的望月坡上,月璃立在漫天飛落的梨花裡,怔怔凝望著靈山的方向。
她眸光悠遠,彷彿能看到志得意滿的豬八戒,正身披佛門金光。
嘴角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許諷刺,抬手自袖中緩緩取出一樽白玉酒壺。
眼下時值深秋,世間木葉凋零、霜風漸寒,唯有這望月坡滿坡花香。
因此處乃是她與楊戩初遇的地方,楊戩便在此施了法力,坡上梨樹四季常青,不受時令限制,梨花終年不落,漫天素白花瓣隨風悠悠飄蕩,如雪似霧,漫山遍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