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走到一株老梨樹下,身姿倚著樹幹坐下,衣袂被清風微微拂起,素白花瓣落滿肩頭、髮梢,也落在酒壺之上。
隨後她緩緩抬手,將白玉酒壺微微倒置,壺嘴低低對著腳下土地。
手腕輕斜,晶瑩酒液順著壺口細細垂落,無聲淌進梨根泥土間。
見她默立憑弔,神色寂然,楊戩穿過紛飛梨花,悄然走到她身側,輕聲問道:“可是在想你父王?”
“是啊。”月璃聞聲抬眸,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下。
楊戩眉峰微挑,深邃眼眸靜靜凝視著她,總覺她有心事,不似只單單思念亡父。
可細細想來,除卻她逝去的父王,也再無旁人值得她獨自一人在梨花坡酹酒寄懷,便只當她是觸景傷情,心緒低沉。
他順勢落座,伸手溫柔將她攬入懷中,問道:“怎的懨懨提不起精神?莫非還在糾結嫁衣的形制?”
自打二人定下婚期,積雷山與灌江口便早早忙碌開來。
文娘為她裁製嫁衣、遴選首飾,費盡心思備了好幾套樣式。楊戩更是特意託織女親手織就兩套仙衣華裳。
琳琅滿目堆在眼前,件件精緻奪目,反倒叫她看花了眼,左右為難,連著幾日都為此糾結不定。
楊戩瞧著她犯愁的模樣,故意慢悠悠提議:“若是實在挑不出心頭好,那便索性多辦幾次婚禮,每套嫁衣都穿一遍,豈不是兩全其美?”
月璃聞言當即被他逗笑,眉眼間的悵然一掃而空,抬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胸口,嗔道:“你這算什麼正經主意?是專程來搗亂的吧?世間哪有成婚辦好幾次婚禮的道理,傳出去可要惹人笑話。”
“誰敢笑話?”楊戩卻不在意,順勢輕輕一帶,就讓她躺倒在自己腿上。他垂眸凝著她,“這世間也無那條天規定律說不許多辦幾場婚禮,所以,又有何不可?”
他語氣十分理直氣壯,“你我二人,仙身永駐,歲月悠長。又何須在意那些規矩,旁人一生只辦一次,我們多辦幾次,日日成婚、歲歲相守,有何不妥?”
“何況每套嫁衣皆是用心裁製,棄了哪一套都可惜。索性一場換一身,灌江口一次,積雷山再一次,只要你願意,三界遼闊,名山大川、仙府靈境,到處都能為我們置辦婚禮。”
“好啊,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不許反悔!”月璃眼睛一亮,當即欣然應下。
她腦中忽然轉過一個念頭,眉眼彎成月牙,樂不可支道:“那除了首場大典,往後幾次還要不要宴請賓客?要是次次都請,我們豈不是能連著收好幾回賀禮?怕不是要遭人白眼了。”
楊戩從容道:“你若是想收,那便大擺宴席,堂堂正正收下便是。”
有他在,總不會叫賓客吃虧便是。
“那還是算了。”月璃連忙搖搖頭,“我好歹還是要些臉面的,哪能真做這樣的事。”
楊戩低低輕笑,隨後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記輕柔的吻,“賓客的禮收不著,但每一場婚禮,你都會收到獨屬於楊戩的心意。”
月璃眼睛倏地一亮,眸光亮晶晶地注視著他,“當真?每一場都有?”
“那我要深海的大珍珠,上回在萬聖龍宮那裡看到便覺著十分光彩奪目,還要一匹神駿的天馬…………”
她當即來了興致,數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嘰嘰喳喳的聲音中伴著楊戩時不時低聲輕笑打趣。
漫天梨花兀自飛落,從遠處俯瞰而下,整面望月山坡盡是雪白花影翻湧。
林中兩道人影靜靜相偎,被千山暮色、萬樹梨花輕輕環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