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宿舍的夜晚依舊安靜,但蘇晚的心卻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清明。
他做出了決定——明天,必須和陸寒州開誠佈公地談一次,將那條模糊的界限清晰地劃出來。
翌日午休,當下課鈴聲還在走廊迴盪,蘇晚便主動走向了似乎永遠在等待他的陸寒州。
秋日午時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他清雋的側臉和柔軟的髮梢上跳躍,鍍上一層近乎溫柔的光暈。
“陸寒州,”他站定,聲音平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
陸寒州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邀約,黑眸中瞬間迸發出的驚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盪起難以抑制的漣漪。
他幾乎是立刻點頭,一點都沒管中午預先的安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好。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你定吧。”蘇晚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對待舊友的自然。
陸寒州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報出了一個店名:“去校外商圈那家‘潮汕砂鍋粥’吧,你以前……很喜歡吃艇仔粥。”
他記得很清楚,初高中時,每當蘇晚練琴到深夜或是複習壓力大,胃口不佳時,一碗溫潤鮮美的艇仔粥總能讓他舒展眉頭。
蘇晚眸光微動,沒想到他還記得這麼細緻。他點了點頭:“好。”
那家店距離學校不算近。下課後,蘇晚在教學樓前的梧桐樹下等了片刻,正思索著是步行還是打車,一陣低沉而富有質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線條流暢、造型極具張力的銀灰色跑車穩穩停在他面前,流暢的車身和低趴的姿態在秋日陽光下閃爍著冷冽而昂貴的光芒,與周圍充滿書卷氣的校園環境格格不入。
車窗降下,露出陸寒州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車。”
周圍瞬間投來更多好奇、探究,甚至夾雜著羨慕的目光。
蘇晚看著這輛無聲宣告著主人身份與財富的座駕,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看陸寒州似乎等著他拒絕然後準備下車給他開車門的架勢,隨即神色如常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內空間奢華而靜謐,真皮座椅包裹性極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陸寒州的薄荷味的清冽氣息。
車子平穩地駛出校園,匯入車流。蘇晚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片因重逢而泛起的、細微的不平與糾結,忽然奇異地被撫平了。
他想起高中時隱約的感知,陸寒州家境優渥,母親帶他在國內讀書似乎別有內情。
如今看他駕馭著這樣的座駕,舉止間帶著更甚從前的沉穩與掌控感,想來他父親那邊的事務已然解決,他也迴歸了原本屬於他的、更為廣闊的軌道。
如果當初陸寒州沒有離開,而是和他一樣按部就班地在國內完成學業,或許……反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展現出如此截然不同的鋒芒與底氣。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最後那點因“被拋下”而產生的、連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的失落和芥蒂,悄然消散。
他側過頭,對正在專注開車的陸寒州露出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實意些的淺淡笑容:“這車很漂亮。”
陸寒州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不帶絲毫疏離的笑容晃了下神,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冷硬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粥店環境清雅,空氣中瀰漫著米粥特有的暖香。陸寒州熟稔地點了蘇晚最愛的艇仔粥,又加了幾樣精緻的小食。
落座後,他極其自然地拿起蘇晚面前的碗碟,用滾燙的茶水細細燙過,再用紙巾一絲不茍地擦拭乾水漬,才輕輕推回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