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稷辰的說話聲音雖不高，卻如同一個晴天霹靂，震得知情之人腦中一片轟鳴。
老太后顫抖的手更加劇烈，指尖扣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她老淚縱橫地看著姜稷辰，渾濁的眼中泛起漣漪，嘴唇翕動數次才發出聲音：“你……你說的……是真的？你是……我那大孫子昊辰？”
那混濁的眼裡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瞳孔微微收縮，鬢髮如霜，在燭光下顫抖如風中殘葉。
姜稷辰表情異常平靜，淡雅一笑，但那笑意中藏著歲月的悲涼。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祖母，二叔唯一的嫡子出生不到一刻鐘就被二叔派去的人給毒死了！我比稷辰弟弟大兩歲三個月，是連城把我送進姨母的坤寧宮，姨母才打消了自殺的念頭。”
他的聲音輕緩如秋日落葉，卻字字如刀，割開大殿上凝固的空氣。
大殿內金碧輝煌的雕樑上燭光搖曳，光影在眾人臉上忽明忽暗。殿外蟬鳴聲漸歇，悶熱的夏風裹挾著遠處宮牆的陰影湧進殿門，吹得垂簾簌簌作響，彷彿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太后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起伏的厲害。她腦中嗡嗡作響，二十年前的噩夢再度浮現——前太子夫婦血染東宮的場景、坤寧宮門緊閉的孤寂、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記憶此刻如利刃刺入心臟。她顫抖的手漸漸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必須護住這孩子，護住姜家的血脈！
半柱香時間過去，太后終於不再顫抖了，她轉頭看向三個暗影衛，目光如寒潭深水。“把你們的人都叫來，本宮要輔佐太子姜稷……昊辰登基！”太后這話說的鏗鏘有力，一點兒也看不出剛才吐過血。她挺直脊背，鳳冠上的珠玉碰撞出泠泠聲響，彷彿一尊甦醒的古佛，威嚴自骨髓中迸發。
殿內燭火突然爆出一簇火星，光影驟亮，映得太后蒼老的臉上溝壑分明，宛如刀刻。群臣的影子在金磚地上扭曲蠕動，似暗潮湧動。
大殿上的大臣們多數都沉默不言，只有幾個老臣面面相覷，最後老丞相被推了出來。他仔細的打量著姜稷辰，越看越欣喜，眉梢挑起，眼角皺紋堆疊成菊。老丞相捋著花白的鬍鬚，挨近姜稷辰，壓低聲音問道：“您真是前太子的兒子？”
姜稷辰目光清冷，輕輕的點頭，眉峰微蹙，似有千鈞壓在心頭：“這事兒我沒必要說謊騙人吧，前太子的兒子跟現太子哪個更有利我還是知道的，若不是真的我沒必要說這些吧？”
老丞相喉頭滾動，已經有些混濁的眼珠轉了轉，忽然笑顏如春花綻放，躬身拱手，“太后英明，前太子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又心繫百姓，如今的太子也是一心為民，自然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殿外悶雷隱隱，天際烏雲如墨，將白日的光一寸寸蠶食。簷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似在低吟不安。
幾個以老丞相為首的老臣一聽這話立馬都躬身拱手，“太后英明，臣等附議。”
武將那邊一看也不甘落後的趕緊圍過來，“太后英明，臣等附議。”
一群人都說一樣的話，彷彿這樣就不用擔責任似的！
姜稷辰垂眸掩去眼中的冷諷，袖中雙手緊握，指甲掐進掌心——這些牆頭草，終有一日要讓他們看清誰是真正的棟樑。
他望著群臣如木偶般重複的附和，喉頭湧起一股苦澀。二十年的偽裝、蟄伏，今日終於撕開一道裂縫，可前路仍是荊棘密佈。姨母枯坐坤寧宮的孤寂、連城捨命相護的決絕……這些債，他要一一討回，哪怕以這江山為刃。
老太后只低垂著眉眼，遮住眼底的波濤洶湧，她不看跳腳叫囂的二兒子，也不理給她把脈的太醫，就這麼靜默了有半柱香的時間。
然後老太后緩緩的站起身，掃了一眼整個大殿裡。
此刻的皇上已經跳的累了，關鍵是不管他怎麼折騰都沒人理他，他栽培的多是慣常溜鬚拍馬之輩！
而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擔當，在他失利的這種情況下就更不可能幫他辦事或者說話了！
皇上此時已經癱坐在龍椅下，胖臉上滿臉的油光汗漬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嘴唇翕動如瀕死的魚。
太后朝他投去一眼，嫌棄之色如冰稜刺骨，擺手道：“沈林，把你們皇上捆上，送去後殿，若是叫嚷就堵上嘴。”話音未落，殿外悶雷炸響，一道閃電劈開天際，映得眾人臉色青白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