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寧這一刻也不敢不清醒著遠觀,旁人都在看誰在這潭水中扔了石頭,姜佑寧只想看他扔得有多遠。
想知道他是想激起浪花翻湧,還是想找到這潭靜水有沒有流深的可能。
雲錦在這一刻對於沒能打探出宣政殿內發生的一切是有幾分不安的,她信姜佑寧算無遺策,可算得再準也是要有依據,也要找到縫隙。
如今她們可是真的不知道陛下說了什麼,又要做什麼,她也只能試探著提了句:“殿下,宣政殿今晚只有兩位皇子在。”
“我們不知道的,淑妃也不會知道。”
雲錦知道事情不斷變化,各自就會生出不同的想法,會去尋找自己的角度,這才有跡可循,也有利用之處。
淑妃不知道那就是四皇子也不會知道細節,僅憑表面陛下的平靜可是會讓人浮想聯翩的,殿下是算好了這個時間差會有人利用。
如今她們不知道的,而天平兩邊的人知道了相同的事,那被放在對面的人可不好過,就算是旁觀者想做什麼,也會被堵在那兒沒個出口。
雲錦怎麼都放不下心,直接說道。
“可是皇后還有安貴妃之後會知道,而且奴婢猜想陛下是把兩位皇子犯下的錯都說了,至少這件事上他們不會再給對方身上用什麼力了。”
姜佑寧也知道這就是永安帝的高明之處,盈虧同源,行願也同根,上位者深諳人性的超越和迴向,無法捨棄和必須突破。
在需要事情發酵的時候,可以利用矛盾,也可以製造誤會,讓事情平息最簡單不過是把問題放在對面。
在這掌控之中再去對人或者對事,都會在自己的軌跡中,也會制衡住其他人。
慾望最能拿捏人心,上位者也會將自己的慾望放在別人的心意之上,同樣將自己的喜怒凌駕於所有人的慾望之中。
姜佑寧未在後宮多久,但後宮的生存之道也並不難猜,這宮裡的女人從不是母憑子貴這麼簡單。
姜佑寧倒是覺著有些子憑母貴的意思,這些女子是橋樑,是世家貴族送進宮的忠心。
陛下對哪個孩子有過多的喜愛除了自己的心意,更多的是他們背後無法忽視的力量和能夠帶來的源源不斷的人才和以後。
所以陛下會制衡後宮之人,這些人也會利用手段爭寵證明自己有用,對陛下要有用,對家族更要有用。
姜佑寧常常覺著這個後宮就是個閉環,在其中出不來的只有這些女子。
這世道也是個閉環,朝堂之上貪官出不來,清流也出不來。
畢竟這些規則已經深深地紮下了根,不是誰選擇就有用的,人性到底能不能對抗社會性,是誰也無法即刻給出答案的。
究竟人在制衡在爭鬥,還是遺留下的規訓和世道推著人掙扎或許根本沒有答案,姜佑寧也不願總是想,可卻逃離不出這片混沌。
當下也只能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她們不是最懂陛下的,可卻最知道陛下不喜歡什麼,最會試探陛下的心意。”
“兩位皇子剛走,景安宮和頤華宮就送去了吃食。”
“你瞧,他們也不知道,但卻被馴化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姜佑寧指尖劃過眼角,撥弄著耳邊的流蘇,不輕不重地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