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轉過身,重新走回桌邊,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調整表情。
嘴角上揚十五度。
眼神中注入三分懷念,三分感慨,四分釋然。
“沒什麼。”
達米安轉過身,看著依舊一臉懵逼的哈格曼,語氣變得格外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抱歉,哈格曼老闆,剛才嚇到你了。”
“不……不敢,不敢。”哈格曼連忙擺手。
“其實……”達米安指了指桌上那個已經熄火的鴛鴦鍋,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在你這裡,我看到了一些……很熟悉的東西。”
“熟悉?”哈格曼愣了一下。
“對,熟悉。”
達米安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留給他們一個看起來充滿故事的背影,“我剛才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其實都是我家鄉的方言。”
“您的……家鄉?”
“是的,那個遙遠的東方。”達米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在那裡,這種把食物切成薄片,放在滾湯裡涮著吃的做法,幾乎每家每戶都會。”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目光真誠地看著哈格曼。
“原來……是這樣啊!”
哈格曼那張如同發麵饅頭般緊繃的圓臉,瞬間塌了下來。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口氣長得彷彿要把肺裡的驚恐連同那股子油煙味兒全排出去。
手裡那塊被攥成鹹菜乾模樣的擦汗巾終於得到了解脫,被他隨意地搭回了那個並不算太乾淨的肩膀上。
“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哈格曼拍著胸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還以為剛才那些詞兒是什麼黑幫暗號,或者是哪位大人物要來查我的稅。您要早說是方言,我也不至於把這輩子的虧心事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誤會消解,空氣中那股子名為“審訊”的凝重感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銅鍋裡殘湯偶爾爆出的一個氣泡聲,“咕嘟”。
達米安不動聲色地坐回椅子上,順手給莉雅面前那杯已經見底的紅茶續上水。
“也不能全怪你,畢竟我家鄉那些詞彙,確實生僻。”達米安把玩著手裡的銀勺,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思鄉之情’,“在這個世界上,能再次見到這種把紅油和清湯分開煮的鍋子,我有點失態。”
“理解,太理解了!”哈格曼此刻看達米安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找茬的權貴,而是在看一位同樣流落他鄉的苦命人。
他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拘謹,那股子作為廚師的市井氣重新佔領了高地。
他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侍者,乾脆拉過一把椅子,屁股只坐了半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準備嘮家常的鄰居大叔。
“先生,您剛才說那是您家鄉的做法?”哈格曼指了指那口鍋,“這麼說,您也是從那個什麼……‘極東之地’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