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們低下了頭，那些原本用於辯駁的教義在雷克特丟擲的真實資料面前，脆弱得就像冬天的薄冰。
“這就是矛盾所在，達米安會長。”雷克特重新走回主位，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股審判官特有的威懾力籠罩了全場，“我們並不排斥更強、更硬、更能殺敵的裝備。教會的高層不是傻子，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下去’的重要性。”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鉤，“但我們恐懼的是——失控。”
達米安玩味地轉動著手中的飾劍，並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多斯卡拉的秩序建立在‘神權’的階梯上。一名聖殿騎士之所以受人景仰，是因為他承載了神明的意志與恩賜。力量的來源必須是可溯源的、被神明認可的。”
雷克特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如果有一天，隨便一個沒受過神恩洗禮、甚至不曾踏入過教堂的傭兵，只要他有足夠的通券，就能買到一面可以硬抗傳奇魔獸、甚至可以崩碎主教法術的盾牌。那麼……普通民眾眼裡的神權，還剩下多少威嚴？”
“那種‘神權威懾’會隨著這些數值爆表的‘量產貨’而蕩然無存。”
埃德蒙主教咬著牙補充道，“民眾會覺得，原來女神的庇護還不如一個鍛冶師一年的敲打來得實在。那時候，我們不再是秩序的維護者，而是一群守著過時垃圾的老頑固。”
伊達小次郎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剛想反駁，卻被達米安抬手止住了。
達米安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雷克特面前。
他沒有看那些石板，而是盯著窗外愈發狂暴的雨勢。
“所以，各位大人的意思是，哪怕這些勇士死於戰場，哪怕神性武裝正在變成廢鐵，也要守住那層名為‘不可觸碰’的神秘感？”
達米安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四位大佬最敏感的神經上。
雷克特沒有被激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達米安，那眼神里透出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冷漠與務實。
“如果你覺得這種爭論能得出結果，那你就不叫達米安了。”
雷克特收回了壓在桌子上的手，重新坐回楠木椅子裡。
他身體後仰，整個人陷進陰影中，只留下一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資料我們收下了。它很有說服力，甚至說服了我這個專門負責清理異端的審判長。”
雷克特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著，“關於‘物理強度標準’的推廣，教會可以不將其定義為‘異端造物’，甚至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給予‘教團合規性認證’。”
巴斯廷主教和埃德蒙主教同時抬頭看向雷克特，顯然這一決定在他們之前的眼神交流中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但是……”
雷克特停住了，他那深邃的目光在達米安、伊達小次郎和鐵老二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粘稠，彷彿連呼吸都需要消耗額外的靈力。
達米安嘴角那抹總是帶著嘲諷的笑意終於收斂了些許，他眼神微動，在那一瞬間有了棋逢對手的認真。
“代價是什麼呢？”
雷克特微微頷首，他那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雨聲在大門外轟鳴，像是某種舊時代的葬禮，又像是新時代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