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臺國賓館的談判室內，氣氛與前幾日相比，發生了一種微妙而顯著的變化。蘇聯特派專員瓦西里臉上那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倨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帶著精打細算意味的嚴肅。他面前擺放著那份關於竹米稻的初步檢測報告和中方提供的技術資料摘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經過短暫的內部磋商和顯然是與莫斯科進行了緊急溝通後，瓦西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經過我方農業專家的初步評估，”他的語氣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刻板，但內容卻出乎中方代表的預料，“確認貴方提供的這種名為竹米稻的作物種子，確實具備……值得關注的增產潛力。”
他沒有使用“驚人”或“卓越”之類的詞彙，但“值得關注”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已經代表了某種程度的認可。
“考慮到貴方提出的，以實物抵償部分債務的意願，以及我方對促進社會主義農業發展的 一貫支援，”瓦西里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中方代表，“我們可以原則上同意，接受一定數量的竹米稻種，作為本次債務的部分抵償物。”
困境似乎出現了轉機，但新的挑戰也隨之而來。
“但是，”瓦西里強調道，伸出一根手指，“我們對貴方提供的所謂‘非核心技術資料’不感興趣。”他幾乎看都沒看那份被中方視為頗有價值的資料目錄，直接將其推到一邊。“我們需要的，是種子。大量、穩定、並且能夠持續供應的合格種子。”
他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數量驚人的年度供應指標，這個數字遠超目前國內幾個試驗田的繁育能力，幾乎是要將竹米稻作為一項大宗農產品來進行輸出。
“只有滿足這個供應量，才能體現其抵償的價值。”瓦西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擺出了等待還價的姿態。
衝突從是否接受抵償，迅速轉變為抵償的規模與方式。大量、持續地供應種子，意味著竹米稻的種植技術和種質資源將以更快的速度擴散出去。雖然蘇方拿到的只是性狀已略有退化的“第一代”種子，但其優異的基礎仍在。一旦對方投入資源進行大規模種植和逆向研究，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從中破解出某些關鍵性狀的遺傳秘密？甚至以此為基礎，培育出他們自己的高產品系？
短期看，這能極大緩解迫在眉睫的債務壓力，為國家爭取寶貴的喘息空間。但長期看，這是否會讓自己手中這張極具戰略價值的“農業王牌”過早貶值，甚至培養出一個潛在的、掌握相近技術的競爭對手？
中方代表團內部出現了短暫的低聲交流。負責農業和外貿的同志快速計算著擴大種植面積、建立專門出口種子生產基地的可行性與成本。張彬坐在後排，大腦也在飛速運轉。他想到了系統剛剛獎勵的【植物表觀遺傳資訊干擾素】。如果在對蘇供應的種子批次中，秘密摻入微量的這種干擾素，是否能讓這些種子在蘇方土地上種植一兩代後，出現更明顯的性狀退化，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延緩其技術擴散的速度？但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和絕對的保密。
收穫在經過又一輪艱苦的討價還價後得以確認。雙方最終達成了一個階段性的初步抵償協議：中方將在未來三年內，分批次向蘇方提供約定數量的竹米稻“第一代”種子，用以衝抵部分債務本金及利息。蘇方放棄了用硬通貨或戰略物資一次性清償的強硬要求，而中方則守住了不提供核心栽培技術（尤其是營養合劑配方）的底線。
這份協議的達成，意味著壓在國民經濟身上的一塊巨石被暫時撬動了一絲縫隙，贏得了寶貴的緩衝時間。這也從側面證明，竹米稻所代表的農業技術優勢，已經成為了一種可以擺上大國博弈桌面的、實實在在的戰略籌碼。
然而，就在中方代表以為這次談判可以暫告一段落時，瓦西里再次開口，丟擲了一個看似合乎情理，卻讓張彬瞬間警惕起來的要求。
“為了確保這批珍貴種子的運輸、儲存和初期試種能夠順利進行，也為了加深我們兩國在農業領域的兄弟情誼與科技交流，”瓦西里臉上擠出一絲近乎僵硬的“友好”笑容，“我方提議，派遣一個由頂尖農業專家組成的交流團，訪問貴國的主要竹米稻種植區。進行實地考察，並與貴國同行進行‘深入’的技術交流，共同探討如何讓這種優秀的作物更好地為社會主義農業服務。”
帶著看似甜蜜的偽裝。派遣專家團“學習交流”？實地考察？張彬幾乎立刻就看穿了這背後的真實意圖。蘇方對那份刪減過的技術資料不感興趣，因為他們知道那可能是經過處理的。他們真正想要的，是親眼看到竹米稻在原生環境下的生長情況，是接觸到一線種植的農技員，是從土壤、水源、田間管理的細節中，去窺探那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真正支撐其高產的核心秘密！
這已不僅僅是債務談判，而是演變成了一場圍繞尖端農業生物技術的攻防戰。答應，無異於引狼入室；不答應，則可能被對方指責為缺乏誠意，破壞剛剛達成的脆弱協議。
張彬看著瓦西里那看似坦誠，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下一輪，也是更兇險的博弈，即將在華夏的田間地頭展開。
【簽到成功！獲得獎勵：環境引數動態偽裝與干擾場生成器設計圖（小型，適用於農業試驗區）。物品已存入無限空間。】
系統的補給，再次指向了即將到來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