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時間彷彿凝固。只有超級光腦面板上那片狂亂閃爍、偶爾掠過紫色流光的指示燈,證明著某種超越常人理解的程序正在這臺未來造物內部激烈進行。
張彬維持著精神連線,如同一個耐心的漁夫,守在波濤洶湧的資料海洋邊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光腦內部那浩瀚的算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被調動起來,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向“燈塔”訊號的核心。
起初,運算如同利刃剝繭,層層推進。光腦以驚人的效率驗證了張彬之前的諸多推測,並提供了更精確的資料支援。它構建的訊號源理論模型越來越精細,排除了更多不可能選項,將目標鎖定在幾種涉及高能場操縱和複雜資訊編碼的技術路徑上。
但很快,張彬察覺到異常。
光腦的運算資源消耗曲線開始以不正常的斜率攀升。這種消耗並非均勻分佈,而是集中湧向瞭解析訊號加密結構的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那原本如同星海般璀璨龐大的綜合算力池,其光芒正被一個區域急劇吞噬——那正是處理“燈塔”訊號的核心分析執行緒。
困境迅速顯現。這訊號的加密等級,高得超出預期。
光腦的常規破解模組,那些足以在秒級內瓦解這個時代任何密碼的演算法,在“燈塔”訊號那複雜得令人眩暈的加密結構面前,第一次遇到了強勁的阻力。進度變得異常緩慢,如同用最精密的鑽頭去研磨一塊未知的超硬合金,每前進一奈米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衝突是無聲的,卻無比激烈。這是來自二十二世紀的先進工具,與一個隱藏在五十年代背景下的、技術路徑詭異且高度複雜的未知目標之間的較量。
張彬感到自己的眉心傳來一陣輕微的脹痛,這是精神力高速消耗、與光腦深層連線負擔加重的跡象。他調整呼吸,九轉不滅體的功法在體內緩緩運轉,穩住有些搖曳的心神。
他注意到,光腦後臺幾個原本在並行執行的次要任務——包括對“三十三天”空間站某個次要結構件的應力模擬、以及對一種新型合金配方的初步推演——其運算優先順序被系統自動調低,進度幾乎陷入停滯。所有的資源,都在向那個吞噬一切的核心分析任務傾斜。
這訊號究竟是什麼?僅僅是高度機密的通訊,還是某種……更復雜東西的執行日誌或狀態廣播?需要用到如此層層的、堅固到變態的防護?
收穫在巨大的消耗中艱難擠出。光腦的初步分析報告,以意識流的形式反饋到張彬腦海。
“確認目標訊號採用多層巢狀加密結構。目前已識別外層加密為基於混沌數學理論的動態金鑰系統。金鑰變化週期與訊號主週期存在非整數倍關聯,疑似引入外部隨機變數。”
混沌數學?動態金鑰?張彬的心沉了下去。這些概念在這個時代才剛剛萌芽,遠未發展到可以實用化的階段。而“燈塔”訊號不僅使用了,其實現方式還如此成熟、高效。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判斷——“51區”進行的專案,其技術前瞻性恐怕遠超外界想象。
就在他消化這一資訊,並思考如何將“混沌數學”和“動態金鑰”這類概念,用當前科技界能夠理解的方式轉述給專案組時——
鉤子以更尖銳的方式刺入。
張彬的感知中,光腦內部某個他一直未曾主動呼叫、甚至有些忽略的後臺監控程序,突然被強制激活了。這個程序不像是在執行他下達的指令,更像是一種預設的、遇到特定條件時的應急響應。
這個被啟用的程序,開始以一種極其隱蔽且高效的模式,被動地、廣域地掃描全球範圍的電磁頻譜。它的掃描目標非常明確:尋找與正在解析的“燈塔”訊號,在能量頻譜特徵、調變方式乃至那混沌加密的“味道”上,具有高度相似性的“同類”訊號。
它不是在監聽內容,而是在搜尋“血緣”。
光腦的指示燈閃爍得更加急促,那抹紫色流光出現的頻率更高,持續時間也更長。整個裝置的散熱系統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高頻的嗡鳴,這是張彬得到它以來從未發生過的情況。實驗室內的溫度似乎都因此上升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它找到了什麼?還是僅僅在執行某種預設的防禦性或偵察性協議?
張彬無法確定。他只能緊緊追蹤著那個自動啟用的掃描程序,看著它在虛擬的世界地圖上,以光速掠過各大洲,深入每一片可能隱藏著秘密的電磁空間,尋找著那可能存在的、第二個“燈塔”。
【簽到成功!獲得獎勵:超高密度能量緩衝電容陣列設計圖(適用於瞬時強負載裝置)。物品已存入無限空間。】
簽到系統提供的獎勵,恰如其分地指向了應對高能耗的需求。
張彬看著腦海中那複雜而精妙的設計圖,又感受著光腦此刻恐怖的算力吞噬和異常的全球掃描行為,一個念頭無法抑制地升起:
“燈塔”照亮的,恐怕不僅僅是一個秘密基地,而是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未知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