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神經緩衝演算法實驗室裡依舊燈火通明。空氣裡除了松香和金屬味，又多了一股濃咖啡燒焦的苦澀氣息。三個菸灰缸已經堆滿菸蒂。
秦工盯著螢幕上最新一輪模擬測試的結果，眼球佈滿血絲。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延遲降到四點二毫秒了，但代價是能耗又反彈了百分之八。這個平衡點……簡直像在針尖上跳舞。”
劉工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問題出在架構上。我們現在的機載戰術計算機是為火控和姿態控制設計的，擅長順序執行高精度浮點運算。但神經訊號處理是另一回事——它需要的是海量並行流水線操作，對即時性要求嚴苛到微秒級。”
他坐直身體，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一張硬體架構圖。“你看，每次演算法要處理十二個通道的神經訊號，每個通道每秒取樣兩萬次，每次取樣要做六層濾波、特徵提取和動態緩衝計算。現有的單核處理器只能排隊處理，光是任務排程和快取爭用，就吃掉了一大半效能，還額外增加了功耗。”
張彬站在兩人身後，目光落在那些不斷滾動的效能曲線上。他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幾份手寫稿紙，上面是他結合【超級光腦】推演出的幾種最佳化思路。其中一種，涉及對演算法核心進行硬體級別的重構——設計一種專用處理單元，讓演算法的每一步操作都能在矽片上找到對應的、最最佳化的執行路徑。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全新的晶片設計、流片、測試。而“承影”的量產列裝時間表，不會停下來等他們。
【簽到成功！獲得獎勵：【低功耗高並行處理單元設計藍圖（適用於生物電訊號即時處理）】及相關工藝引數包。物品已存入無限空間。】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平靜無波。張彬的呼吸節奏沒有絲毫改變，但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微光。
“你們繼續最佳化軟體層面的並行排程演算法。”張彬開口，聲音因熬夜而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硬體架構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秦工和劉工同時轉頭看他，臉上寫著疑問。硬體設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況是這種針對性極強的專用處理器。
張彬沒有解釋。他走到實驗室角落一臺用於電路模擬的小型計算機前，坐下，開機。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新的繪圖紙和幾支削尖的鉛筆。在等待計算機啟動的幾十秒裡，他閉上眼睛。
無限空間裡，那份設計藍圖以意念可感知的形式展開。它不是簡單的圖紙，而是包含了架構原理、門級電路設計、時序約束、功耗模型甚至推薦工藝節點的完整技術包。資訊量龐大，但經過【超級光腦】的初步梳理，已形成有序的層次。
計算機螢幕亮起幽綠的光。張彬睜開眼睛，手指落在鍵盤上。他沒有直接繪製超出時代的複雜電路，而是開始搭建一個抽象的、功能模組化的架構框圖。
“我們需要一種新的處理器。”他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更像是把自己的思路透過語言梳理出來，“它不再是通用計算核心，而是為神經訊號處理量身定做的流水線機器。”
螢幕上開始出現一個個方框和連線線。“這裡，輸入介面直接對接十二個生物電訊號採集通道，每個通道配備獨立的初級濾波和模數轉換單元，硬體實現，零延遲。”
秦工和劉工圍攏過來。
“轉換後的數字訊號，進入並行處理陣列。”張彬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移動，螢幕上出現一片密集的、相互連線的處理單元網格，“每個處理單元只負責一種特定的運算——比如小波變換、特徵值提取、動態閾值比較。演算法被拆解成數百個微操作，分配到這些單元裡同時執行。”
劉工盯著螢幕，眼神越來越亮：“這樣就沒有任務排程開銷了……資料像流水一樣透過預設好的管道。”
“對。”張彬調出另一個層級的示意圖，“關鍵在這裡——處理單元之間的資料通路是靜態配置的，根據我們最佳化後的演算法邏輯預先固化在硬體裡。資料進來，按照固定路線走一遍，結果就出來了。沒有指令解碼，沒有分支預測，沒有快取。”
“但這樣處理器就只能做這一件事了。”秦工提出質疑。
“我們只需要它做這一件事。”張彬回答，“而且，因為結構固定，沒有通用處理器那些複雜的控制邏輯和冗餘電路，它的功耗可以降到極低。根據我的初步估算，”他調出一份剛剛根據藍圖引數心算得出的粗略功耗表，“同樣算力下，新架構的功耗可能只有現有戰術計算機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機器風扇的嗡嗡聲。
“這……這得重新設計晶片。”劉工的聲音有些乾澀，“從架構到物理實現，沒有半年……”
“我們有基礎。”張彬打斷他，調出之前那份碳基半導體晶片原型資料中的部分工藝引數，“新型半導體材料可以提供更高的整合度和更低的漏電流。我們可以先設計一個簡化版，只實現演算法最核心、最耗時的部分，用現有的製程進行流片驗證。只要證明架構可行，效能和功耗達標，後續的工藝升級可以逐步進行。”
他看向兩人，目光在燈光下顯得深邃：“我們需要組建一個突擊小組。秦工，你負責將演算法最終版的所有運算步驟，拆解成最基礎的、可硬體化的微操作列表，定義清楚每個操作的資料格式和精度要求。劉工，你和我一起，根據這個列表，設計處理單元的互聯拓撲和時序。我們只有七十二小時，拿出第一版可供流片的簡化設計。”
七十二小時。幾乎是不眠不休的三天。
秦工和劉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以及被點燃的鬥志。如果真能實現，困擾“承影”的最後一道技術枷鎖將被打破。
“幹了！”劉工用力抹了把臉，轉身就衝向自己的繪圖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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