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咕嚕嚕…”
車身再次晃動,但在汪子賢的指導下,磐石很快掌握了抬起車頭、轉移重心、利用輪子承重的訣竅。沉重的木柴捆再次被推動!雖然不如汪子賢推得平穩,速度也慢,但那種只用以前幾分之一的力量就能移動重物的感覺,讓他這個力量強大的戰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狂喜!
“哈哈!動了!真的動了!好輕!像推著一捆草!”磐石興奮地吼叫著,推著車在空地上笨拙地轉了個小圈,引來一片更加熱烈的驚呼和讚歎。戰士們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慣有的質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哼,一堆爛木頭捆起來,推點柴火罷了。真要有用,讓它動動那個!”黑石抬手指向營地邊緣那根剛剛差點砸死人的、腰身般粗細的巨大原木,眼神銳利如刀,“那才是‘力氣’!”
喧鬧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龐然大物上,又看看那輛簡陋的獨輪車,最後望向汪子賢。空氣彷彿凝固了。磐石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這根巨木,別說推,就是抬,剛才也差點要了人命!
汪子賢迎向黑石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絕對的冷靜和自信。“好。”他只吐出一個字。
他不再看黑石,直接走向那根巨木。磐石和幾個戰士立刻跟上,用石斧和撬棍,在汪子賢的指揮下,艱難地將巨木的一端奮力抬起。汪子賢則迅速指揮其他人將獨輪車推過來,調整角度,讓車架的前端儘可能地塞進巨木被抬起的一端下方。
“穩住!放!”汪子賢喝道。
眾人小心翼翼地松力,沉重的巨木“咚”地一聲悶響,重重地砸落在獨輪車粗獷的車架前端!整個車身猛地向下一沉,木質結構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呻吟,彷彿隨時會散架!那個巨大的木輪更是被壓得深深陷入鬆軟的泥土中,幾乎被埋沒了一半!
圍觀的族人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磐石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草葉巫醫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得更快了。黑石嘴角的冷意更濃,眼神如同盯著獵物。
汪子賢卻像沒看到車身的呻吟和深陷的輪子。他走到車後,雙手穩穩握住車把,腰背挺直如標槍,雙腿微分,如同紮根大地。他沒有立刻發力,而是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感受著車把傳遞來的沉重,也在精確計算著角度和重心。
突然,他一聲低吼,全身力量如同火山爆發!雙臂肌肉賁張,腰背弓起,雙腿爆發出驚人的蹬力!力量並非垂直向上,而是沿著車把的方向,斜向上、向前方猛烈推送!同時,他巧妙地利用身體前傾,將自身的部分重量也化為推力!
“起——!”
伴隨著一聲怒吼,那深陷泥土的巨大木輪,猛地掙脫了束縛!泥土飛濺中,輪子向上、向前滾動!沉重的車身連同前端那根恐怖的巨木,竟然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地抬離了地面!雖然只是前端抬起,後端依舊拖在地上,但這已是神蹟!
更令人震撼的是,汪子賢雙臂持續發力,腳步沉穩地向前邁動!那根需要數名壯漢合力才能勉強抬離地面片刻的千斤巨木,此刻前端壓在獨輪車上,後端拖曳在地,隨著車輪的滾動,竟真的被推動了!雖然緩慢,雖然輪子每一次滾動都帶著巨大的摩擦聲和車身不堪重負的呻吟,雖然地面被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但它確實在移動!一個人,推著一座移動的小山!
整個巖山部落營地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般的震撼。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風似乎也停止了流動。人們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嘴巴張大到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推動山嶽的身影。
磐石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信仰被徹底重塑的激動。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汪子賢和那移動的巨木方向,額頭深深抵在泥土裡,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草葉巫醫更是老淚縱橫,雙手高舉向天,嘶聲力竭地呼喊:“祖靈啊!您睜開眼看看吧!大地之輪!移動山嶽!神使…神使是行走的祖靈啊!”他激動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黑石,像一尊驟然被寒冰凍僵的石像。他臉上所有的表情——嘲諷、質疑、冷漠——瞬間被一種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駭然所取代。瞳孔急劇收縮,映照著那個推動巨木的身影,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妖魔。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那緩慢移動的巨木帶著無形的威壓。這徹底顛覆了他對力量極限的所有認知!一個人…一個人怎麼可能…他引以為傲的、足以搏殺猛獸的蠻力,在這“大地之輪”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帶著一絲恐懼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堅硬的心臟。他死死盯著那輛簡陋的獨輪車,又猛地看向汪子賢平靜的側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徹底擊垮的狼狽。
汪子賢推著巨木前進了大約十步,終於停了下來。他鬆開手,胸膛微微起伏,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車身和巨木轟然落地,再次激起一片塵土。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陷入集體石化狀態的族人,最終落在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黑石身上。“現在,”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信了嗎?”
沒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死寂的營地中迴盪。黑石猛地低下頭,避開了汪子賢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雙拳捏得死白,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磐石則猛地跳起來,如同最狂熱的信徒,衝向那輛剛剛創造了奇蹟的獨輪車,顫抖著撫摸它每一寸粗糙的木紋,口中反覆唸叨:“神蹟…祖靈的神蹟…神使的智慧…大地借力…”
汪子賢沒有沉浸在眾人的膜拜中。他走到那根被移動的巨木旁,仔細檢視獨輪車車架的受力點。方才那沉重的負荷和巨大的摩擦,讓一些榫卯連線處的藤蔓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磨損,車架本身也發出過危險的呻吟。“還不夠結實,”他微微皺眉,對圍攏過來的磐石等人道,“榫卯要更緊密,關鍵受力點需要加固…或許可以試試用火烤彎木頭,做出更堅固的弧形支撐…”
他立刻開始指導改進。戰士們如同最虔誠的學徒,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熱情投入工作。鑿子與石錘的敲擊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充滿了希望的力量。磐石更是親自操刀,按照汪子賢的指點,小心翼翼地加工榫卯,挑選更堅韌的老藤進行加固捆紮。新的、更堅固耐用的“力氣盒子”在眾人的努力下迅速成型。
夕陽熔金,將營地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新改進的獨輪車再次接受了考驗。這一次,運送同樣沉重的木柴捆變得異常輕鬆平穩,輪軸摩擦聲也小了很多。當磐石一個人就輕鬆推著滿滿一車原木(雖然體積遠小於之前的巨木)從遠處林地返回,步伐輕快,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傻笑時,整個營地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效率的提升是肉眼可見的!那些曾經需要數人肩扛背馱、耗費半日之功才能運回的沉重木材,如今一個人、一輛車,小半日就能輕鬆完成數倍的工作量!
篝火再次熊熊燃起,比往日更加明亮,驅散著深秋夜晚的寒意。火上烤著撒了珍貴鹽粒的獸肉,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濃郁的焦香混合著鹽的鹹鮮氣息,瀰漫在整個營地。巨大的陶罐裡翻滾著加入了鹽和野菜的肉湯,熱氣騰騰。族人們圍坐在火堆旁,捧著木碗,享受著前所未有的豐盛晚餐。歡聲笑語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響亮、暢快。
鹽,賦予了食物靈魂,驅散了力量的飢渴。 車,解放了沉重的負擔,點燃了效率的火焰。 雙重的喜悅疊加在一起,讓整個巖山部落沉浸在一種近乎夢幻的富足和希望之中。孩子們追逐嬉鬧,戰士們用力拍打彼此的肩膀,談論著明天要去探索更遠的獵場,婦女們則計劃著用省下的人力編織更多的藤筐、鞣製更多的皮子。磐石坐在他的“力氣盒子”旁,像撫摸最心愛的武器一樣,反覆擦拭著車把和輪子,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汪子賢坐在靠近篝火的地方,慢慢咀嚼著鹹香四溢的烤肉,目光掃過一張張洋溢著滿足和希望的臉龐。鹽的危機暫時解除,運輸的瓶頸被打破,部落的根基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紮實。然而,91點智力的思維並未完全放鬆。他腦海中,胖墩無聲地投射出幾組資料:【燃料消耗速率比對(製鹽前/後)】、【食物儲備預期曲線(現有采集/狩獵強度)】、【新增工具(獨輪車)對整體勞動效率提升模型】…資料冰冷地指向一個事實:目前的富足,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對自然資源的即時攫取。鹽礦的分佈、柴火的來源、獵物的多寡、野果野菜的季節性…這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一陣帶著明顯寒意的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入篝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汪子賢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獸皮。他抬起頭,望向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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