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在巖山部落的普及,如春日裡漫過荒原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浸潤了族人生活的每一處褶皺。清晨的溪邊,婦人提著繪有繩紋的陶甕汲水,甕身被朝陽鍍上暖黃的光暈,清水注入時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再沒有往日用獸皮袋盛水時的滲漏與狼狽;穀倉裡,新收的穀物被仔細裝入帶蓋陶缸,嚴密的陶壁隔絕了潮氣,族人們再也不用夜裡起身檢視糧堆是否發黴;就連孩童們,也抱著巴掌大的陶碗在空地上玩耍,模仿著大人“做飯”的模樣,清脆的笑聲裹著陶土的清香,在部落上空飄得很遠。
可這份安穩,卻沒能讓汪子賢——族人們口中的“啟明者”停下腳步。他常常站在部落東側的高地上,目光越過成片的陶窯,落在遠處那座終日冒著黑煙的銅器作坊上。作坊裡的火焰從未熄滅,卻總像被什麼束縛著,連帶著部落的冶金技術,一同陷在停滯的泥沼裡。
“嗡——”腦海中,那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沒有絲毫溫度,卻像重錘般砸在汪子賢心上:“當前冶金溫度峰值820℃,未達銅礦石完全熔融閾值(1083℃),無法突破冶煉瓶頸;高熔點金屬(鐵)冶煉條件缺失,技術樹停滯。”
這已是本月第三次收到類似提示。汪子賢揉了揉眉心,轉身朝著銅器作坊走去。他知道,溫度就是橫亙在部落發展前的天塹,若跨不過去,別說打造鋒利的兵器,就連日常用的銅斧、銅犁,都只能停留在“勉強能用”的階段。
剛走到作坊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夾雜著皮囊風箱“啪嗒啪嗒”的節奏。作坊裡瀰漫著木柴燃燒的焦糊味,混著銅礦石特有的腥氣,嗆得人忍不住咳嗽。老銅匠正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汗珠,順著凸起的肌肉溝壑往下淌,在腰腹間積成小小的水窪。他身邊的兩個徒弟也沒好到哪兒去,雙手緊握風箱木柄,雙腳蹬著地面,身體像拉滿的弓一樣前後擺動,每一次發力,都能看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三人圍著一座半人高的土坯銅爐,爐膛裡的木柴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舔舐著架在爐壁上的銅礦石。那些礦石大小不一,表面裹著青綠色的鏽跡,像一塊塊頑固的石頭,任憑火焰怎麼“啃咬”,也只是慢慢變得通紅、發軟,連一絲熔融的跡象都沒有。
“啟明者!”老銅匠最先看到汪子賢,停下動作直起身,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菸灰混著汗水在臉上畫出幾道黑痕,“您來得正好,您看這火——”他說著,用一根長長的鐵鉤撥開爐內的礦石,露出裡面依舊堅硬的核心,聲音裡滿是無奈,“已經燒了兩個時辰,木柴添了三回,可這些‘石頭’還是不肯軟下來,鍛打的時候一敲就掉渣,根本做不成像樣的兵器。”
汪子賢走到爐邊,伸手往爐口探了探,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他盯著爐膛裡的火焰,眉頭越皺越緊:木柴燃燒得很快,火苗看似旺盛,卻很分散,熱量像撒出去的沙子,根本聚不到一處;而且木柴裡的水分受熱蒸發,在爐壁上凝結成水珠,又再次吸收熱量,一來二去,溫度始終提不上來。
“火力確實不夠。”汪子賢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木柴燃燒的溫度頂天了也就八百多攝氏度,想讓銅礦石完全熔融,還差得遠。更別說鐵了——”他頓了頓,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可老銅匠也能猜到,那必然是更難的坎。
“那怎麼辦?”一個徒弟喘著氣問,手裡的風箱還沒停下,“部落裡能燒的,除了木柴就是乾草,乾草的火更弱……”
汪子賢沒回答,目光掃過作坊角落的柴垛。那些木柴剛從山裡砍回來,有的還帶著新鮮的樹皮,截面能看到溼潤的紋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碎片裡搜尋提升燃燒效率的方法——煤炭?現在根本找不到;焦炭?沒有煤,談何焦炭。難道就只能困在木柴這個死衚衕裡?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從腳邊傳來。汪子賢低頭,就看到一團半透明的“光團”正滾過來,那光團約莫半尺長,通體呈暖白色,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形狀像一條縮成球的龍寶寶,圓滾滾的身子上,還能看到模糊的鱗片紋路,連頭頂的小犄角,都是圓弧形的,透著股憨態。
這是“胖墩”,汪子賢穿越時繫結的華為輔助系統具象化形態。不同於其他系統的冰冷介面,胖墩擁有模糊的意識,還能透過“嗡鳴”和光影變化傳遞資訊,只是它的形態不穩定,大多數時候都像這樣半透明,只有汪子賢能清晰看到它的模樣。
此刻,胖墩正抱著一捆“光影木柴”——它用能量模擬出的木柴形態,慢悠悠地滾到柴垛旁。聽到汪子賢剛才的話,它停下動作,圓滾滾的身子晃了晃,頭頂的小犄角微微發亮,像是有話想說,卻又有些猶豫。
正在整理工具的蒼牙——部落的狩獵隊長,眼角餘光瞥見胖墩停下,還以為是汪子賢的“特殊夥伴”又在偷懶。他皺了皺眉,粗聲說道:“胖墩,別愣著了,快把‘柴’堆好,沒看到老銅匠他們還等著用嗎?”
蒼牙知道胖墩的存在,也知道它能幫汪子賢做些事,可每次看到這團圓滾滾的光團慢悠悠的模樣,總忍不住想催促。
被蒼牙這麼一喊,胖墩嚇得“嗡”了一聲,圓滾滾的身子抖了抖,懷裡的光影木柴差點散架。它連忙用小爪子(同樣是模糊的光影形態)抱緊木柴,卻還是沒敢動,只是抬頭朝著汪子賢的方向,發出細微的“嚶嚶”聲,像是在求助。
汪子賢見狀,忍不住笑了。他知道胖墩的性子,雖然是系統,卻帶著點憨氣,還特別怕生。他朝著胖墩招了招手,溫和地說:“胖墩,過來。是不是有什麼想告訴我的?”
聽到汪子賢的聲音,胖墩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滾了過來,停在汪子賢腳邊。它抬起圓腦袋,頭頂的犄角閃了閃,一道淡藍色的光影投射在地上——那是胖墩傳遞資訊的方式:畫面裡,先是一團燃燒的木頭,接著木頭被泥土覆蓋,過了一會兒,泥土被挖開,裡面的木頭變成了黑乎乎的硬疙瘩,扔進火裡後,火苗變成了藍白色,還冒出了比之前更高的熱浪。
一邊投射畫面,胖墩還一邊發出“嗡嗡”的聲響,音調時高時低,像是在解釋。汪子賢耐心地看著,等畫面結束,才蹲下身,戳了戳胖墩圓滾滾的身子:“你是說,把沒燒完的木頭用土悶起來,能變成一種更耐燒的東西?”
胖墩立刻晃了晃身子,犄角亮得更明顯了,還發出歡快的“嗡鳴”,像是在說“對!對!”。它又補了一段光影:畫面裡,自己抱著半根燃燒的木頭,偷偷用土埋起來,後來挖出來發現變成了黑疙瘩,扔到火裡後,火比平時燙多了,它還因為靠得太近,被燙得縮了縮爪子。
看著這段畫面,汪子賢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黑夜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思路——密封悶燒木材,這不就是木炭嗎!
他怎麼把這個忘了!木材經過不完全燃燒,去除水分和揮發性物質後,就能形成木炭。木炭的碳含量高達85%以上,燃燒時溫度能輕鬆突破1000℃,而且火力集中、耐燒,還幾乎沒有煙霧。這可是古代冶金史上的關鍵革新,有了木炭,銅礦石完全熔融就不再是問題,甚至連鍊鐵的第一步——獲得足夠高溫,都有了希望!
“胖墩!”汪子賢激動地伸手,輕輕托住胖墩圓滾滾的身子。入手是溫溫的觸感,像抱著一團暖玉,“你立大功了!這不是‘調皮’,這是能改變部落冶金的大發現!”
被汪子賢這麼一誇,胖墩的身子更亮了,邊緣的藍光都變得柔和起來,它用小腦袋蹭了蹭汪子賢的手心,發出滿足的“嗡嗡”聲,像是在害羞。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老銅匠和徒弟們不知道汪子賢在跟什麼說話,只看到他對著空氣又笑又說;蒼牙雖然能看到胖墩的模糊形態,卻看不懂光影畫面,更不明白,為什麼一團“光”的舉動,能讓啟明者這麼激動。
“啟明者,這……這是怎麼了?”老銅匠忍不住問,眼神里滿是疑惑。
汪子賢站起身,將胖墩放在肩膀上——那裡是胖墩最喜歡待的地方,視野好,還安全。他指著爐膛裡的木柴,語氣急促卻堅定:“老銅匠,蒼牙,我們有新燃料了!胖墩發現,把沒燒透的木頭用土悶起來,能變成一種叫‘炭’的東西,燒起來比木柴溫度高得多,還耐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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