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第一次鹽貿易之日,在聯盟緊張而有序的準備中到來了。邊境線上,氣氛依舊微妙,彷彿繃緊的獸筋,稍有不慎便會斷裂。汪子賢親自坐鎮後方指揮,前線則由經驗豐富的石盾負責,帶領二十名精選的、披掛著最新鞣製皮甲、手持磨得鋒銳石矛與長弓的戰士,護衛著滿載交換物資的牛車和人力板車。
對方澤部的隊伍也準時出現,同樣是二十人護衛,由猙帶領。澤部戰士依舊彪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聯盟的隊伍和周圍環境,手中的銅斧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寒光。他們帶來的鹽裝在厚實的皮囊裡,堆放在幾輛簡陋的木橇上。
雙方在劃定的交易空地兩側停下,隔著一段充滿警惕的距離。沒有寒暄,交易直接開始。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充斥著一種互不信任的緊繃感。
聯盟的戰士將一袋袋粟米、一件件陶器、一捆捆石斧搬上前。猙則派手下人上前檢查質量,他們仔細掂量粟米的分量,用手指敲擊陶罐聽聲,甚至用帶來的銅斧刃口輕輕刮擦聯盟石斧的斧刃,測試硬度。
而當聯盟這邊檢查鹽時,則更加小心。隨行的巫醫學徒使用汪子賢傳授的簡單方法:取少量鹽溶於水,觀察雜質,品嚐鹹度,甚至用銀針(其實是某種白色軟金屬)試探是否有毒(一種古老的驗毒法,雖然原始但代表了態度)。確認鹽質純淨無誤後,才點頭示意。
交易物品的清點、檢驗、交換,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整個過程,雙方戰士都緊握武器,目光如炬,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糧食的清香以及鹽特有的鹹澀氣息,更混合著一種一觸即發的戰鬥氛圍。
最終,所有貨物清點交接完畢。聯盟用事先商定好的糧食、陶器和石斧,換回了第一批珍貴的、來自遙遠鹽湖的結晶。
猙看著聯盟戰士搬運那些沉甸甸的鹽袋,眼神複雜。他忽然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越過石盾,似乎想看向更後方的聯盟腹地。石盾立刻上前一步,沉聲問道:“還有事?”
猙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染黑的牙齒,用生硬的語調夾雜著手勢問道:“你們……那種亮亮的,比石頭硬的東西……造出來了嗎?”
他果然對聯盟暗示的“更強武器”念念不忘,這次交易,恐怕也存了一探虛實的心思。
石盾心中一動,想起汪子賢的交代,面色不變,沉穩地回答:“首領關心的事情,自有其時機。我們聯盟更看重眼前的交易和和平。”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
猙眯了眯眼,盯著石盾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他揮了揮手,帶著澤部戰士,護衛著換來的物資,緩緩退去,消失在西南方的地平線上。
直到澤部的人徹底消失不見,聯盟這邊所有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快!把鹽裝車,立刻返回!”石盾不敢怠慢,立刻下令。隊伍迅速行動起來,帶著第一次貿易的成果,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聯盟營地。
當第一批足足五十袋雪白的鹽被運回聯盟倉庫時,整個聯盟都沸騰了!人們圍攏過來,看著那晶瑩的顆粒,臉上洋溢著喜悅和安心。有了穩定的鹽來源,意味著食物可以更好地儲存,族人的身體會更加強壯,聯盟的根基將更加穩固。
汪子賢親自查驗了鹽的質量,滿意地點了點頭。價格雖然不菲,但能用富餘的糧食和手工產品換來這等戰略物資,無疑是巨大的成功。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與澤部之間,暫時找到了一條非戰爭的共存途徑。
“立刻按計劃分配鹽。一部分入庫儲存,一部分按戶分發,一部分優先供應探索隊、狩獵隊和戰士。”汪子賢下令道。公平而及時的分配,能讓所有聯盟成員都感受到貿易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進一步增強凝聚力。
隨後,汪子賢召集了核心層會議。他首先肯定了此次貿易的成功,但也嚴肅地提醒大家:“澤部的退讓是暫時的。他們需要我們的糧食和工具去對付其他敵人,鞏固他們的地盤。一旦他們解決了其他麻煩,或者覺得實力足夠,未必不會再次覬覦我們的土地和財富。猙今天的詢問,就是證明。他們對‘更好的武器’既忌憚,又貪婪。”
“我們必須利用好這段寶貴的時間!”汪子賢強調,“第一,貿易必須持續,而且要逐步嘗試用更多種類的物品:如麻布、皮革製品去交換,減輕對糧食輸出的壓力。同時,要慢慢嘗試壓低交換比例,但不能操之過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加快我們自身的發展!工匠院對那紅色金屬(銅)的研究必須加大投入!我們要儘快弄懂如何開採、如何冶煉、如何鍛造!這才是我們未來真正能震懾澤部,乃至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他看向老工匠和他的弟子們,目光灼灼:“需要什麼,儘管提!人手、物資、地方,聯盟會盡全力支援!”
老工匠激動地滿臉通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大首領放心!我們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要把那‘銅’的奧秘弄明白!我們已經發現,用特定的泥土壘砌爐子,加上鼓風,火力會更猛,也許能煉化那種堅硬的紅色石頭!”
胖墩 也飛了過來,繞著那幾塊從澤部斧頭上刮下來的銅屑打轉,頭頂的華為標誌閃爍著微光,似乎在記錄和分析著資料,偶爾還會對工匠們的討論發出輕微的、提示性的嗡鳴,雖然無法直接提供超越時代的技術,卻能在細節上給予靈感和最佳化方向的暗示。
會議的第三項決議,是繼續加強軍事訓練和邊境防禦。貿易帶來的和平假象下,刀劍必須依舊鋒利。西南方向的瞭望塔增加了數量,巡邏路線也更加密集。新招募的戰士訓練強度絲毫不減,並且開始有針對性地進行對抗類似澤部戰鬥風格(強調近身悍勇衝擊)的戰術演練。
第一次貿易之後,每隔一個月左右,邊境都會重複一次類似的交易場景。緊張的氣氛並未完全消除,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似乎都慢慢習慣了這種流程化的交換。猙帶來的鹽數量逐漸增多,交換的物品種類也開始增加,聯盟提供的麻布和鞣製良好的皮革很受澤部戰士歡迎。
雙方甚至發展出一些極其簡單的手勢和詞彙交流,用於討價還價和檢查貨物。但彼此的警惕心從未放下。澤部的人從不透露更多關於他們部落的資訊,聯盟的人也絕不越雷池一步。
在這段相對和平的時期,聯盟的發展進入了快車道。穩定的鹽供應保障了基本需求,與澤部的貿易消耗了富餘產品,刺激了農業和手工業的生產積極性。農田持續開墾,粟和稻的種植面積穩步擴大;陶器工坊、石器工坊、皮革工坊、紡織工坊的規模和技術都在提升。
而最重要的突破,發生在聯盟工匠院一個被嚴格看守的角落裡。經過無數次失敗,消耗了無數木炭和礦石,在老工匠、巧手以及眾多學徒們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在胖墩偶爾看似無意、實則關鍵的“提示”下(比如對鼓風管道角度的輕微調整,對礦石和木炭配比的某種閃爍反應),他們終於成功地用改進後的、能夠達到更高溫度的陶土熔爐,從精心挑選的孔雀石(一種含銅礦石,在聯盟周邊山脈中有少量發現)中,煉出了第一滴熾熱、耀眼的銅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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