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聯盟長老和民眾的過程,比汪子賢預想的要稍微順利一些。這主要得益於他剛剛因為發現銅礦而積累的崇高威望,以及他那張能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笑的嘴。
在議事廳的會議上,他沒有大談特談晦澀的“合金理論”,而是繼續沿用他那套接地氣的比喻大法。他站在中央,揮舞著胳膊,表情生動得像是在說書:
“各位長老,鄉親們!咱們的‘銅礦小夥’是接回來了,聘禮也下了,可這婚禮還不能辦!為啥?因為咱們發現,這小夥兒吧,樣樣都好,就是身子骨還有點軟,想成家立業,撐起門戶,得給他找個‘硬氣’的媳婦兒——就是錫礦姑娘!這姑娘性子烈,本事大,跟她一結合,生出來的‘青銅娃娃’那才是真正能頂門立戶的硬漢子!”
臺下有人忍不住笑出聲,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汪子賢話鋒一轉,臉上換上嚴肅的表情,“剛消停兩天,又要派人出去冒險,還是去那片不太平的地方。我心裡也打鼓!但是,大家想想,咱們現在就像是已經找到了肥沃的荒地,開墾的鋤頭卻還是木頭的,效率低,容易壞!只有打造出鋒利的銅鋤頭,才能真正把荒地變成良田,讓咱們聯盟再也不愁吃穿!”
他指著牆上那張大地圖:“而且,這次我們不是盲目亂找!我們已經有了明確的線索!就像獵人追蹤獵物,知道了它常去喝水的小溪!我們這次派出的,是一支精悍的‘尋親小隊’,目標明確——就是沿著這條小溪,去找‘錫姑娘’留下的蛛絲馬跡!他們不打架,不惹事,就像影子一樣溜進去,看清楚了就回來!風險可控!”
他又祭出了“成本效益分析”:“這次小隊規模小,只需要最精銳的幾個人,耗費的物資也少。可一旦成功,帶來的回報是巨大的!想想看,鋒利的武器,結實的工具,咱們聯盟的實力能提升一大截!這買賣,划算!”
最終,在汪子賢的巧舌如簧和銅礦發現帶來的樂觀預期下,長老們勉強同意了這次行動。但條件是:小隊規模必須嚴格控制在最小,以偵察為首要目標,絕不允許與“山人”發生任何衝突,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即撤回。
精幹小隊與特殊使命
人員的挑選慎之又慎。隊長依然由沉穩幹練、有過一次經驗的巖虎擔任。隊員包括:身手敏捷、感官敏銳的山貓(負責偵察警戒);對那片區域水系植被有獨特感應的澤漁(負責辨認環境線索);以及一位新加入的人選——來自黑石部落的獵人,石影。
選擇石影是巖虎的建議。黑石部落的獵人常年在更加崎嶇的北部山地活動,擅長在複雜地形中追蹤和隱匿,而且石影性格沉穩,不多言,是出了名的可靠。汪子賢也希望藉此機會,讓不同部落的成員更多參與核心任務,促進融合。
出發前,汪子賢將小隊四人召集到自己的屋子,進行最後的交代。桌上鋪著放大的小溪流域草圖。
“各位,這次任務的關鍵詞是:快、準、隱!”汪子賢指著地圖,“你們的路線是,從之前發現的銅礦點下游,澤漁看到深色石子的河段開始,逆流而上,仔細搜尋河床兩岸,特別是水流變緩、容易沉積重砂的河灣、潭底。”
他讓石堅老爺子拿出幾種典型的礦石樣本(包括用來對比的普通石頭),再次強調目標特徵:“重點是顏色深(黑褐、紅褐)、掂量起來特別重、硬度較高的石頭或大顆粒砂子。特別是那種圓溜溜、像……像某種小動物糞蛋的河卵石。”他刻意避開了“羊糞蛋”這個說法,畢竟不太雅觀。
澤漁認真地點著頭,努力記住每一種可能的目標形態。
“巖虎,你負責整體指揮和判斷。山貓,你的眼睛和耳朵就是隊伍的警報器,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預警。石影,你擅長山地行動,負責尋找安全的路徑和隱蔽點。澤漁,你集中精力找石頭,同時留意水源和植物的任何異常變化。”
汪子賢又拿出幾件“秘密武器”:幾個用薄皮縫製的小口袋,用來分裝不同的樣本;幾包特製的、用辛辣草藥和炭灰混合的粉末(用於緊急情況下擾亂犬類或可能追蹤者的嗅覺);以及一套簡單的、用不同長短鳥鳴組合的聯絡訊號,比之前的口哨更隱蔽。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安全歸來!錫礦的線索重要,但你們的命更重要!如果感覺暴露了,或者搜尋區域風險太大,不要猶豫,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我們在家等你們的好訊息!”汪子賢重重地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期盼。
隱秘的征程
第二天黎明前,天色墨黑,一支小小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聯盟聚居地,融入了西邊的荒野之中。與上次勘探隊出發時的浩大聲勢不同,這次只有寥寥數人,動作輕捷,如同鬼魅。
他們按照計劃,沒有直接前往銅礦點,而是繞了一個更大的圈子,從更南側的方向接近目標流域,以最大限度地避開“山人”可能的活動區域。
一路上,四人沉默寡言,完全依靠手勢和眼神交流。巖蟒在前開路,利用岩石和樹木陰影潛行,仔細清除痕跡。山貓如同幽靈般游弋在側翼和後方,耳朵捕捉著風中最細微的異響。石影則默默觀察著地形,選擇最不易被發現的路線。澤漁緊跟巖虎,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適應這種高度緊張的潛行狀態。
環境依舊壓抑。越是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金屬腥味和硫磺氣息似乎又隱約可辨。曾經遭遇“山人”的經歷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讓他們的每一次邁步都格外謹慎。
經過數日艱難而隱蔽的行軍,他們終於抵達了目標小溪的下游。這裡的地勢相對平緩,河水潺潺,兩岸植被茂密。
按照計劃,他們從澤漁上次注意到異常石子的河段開始搜尋。四人分散開來,但又保持在彼此視野之內,蹲在河床邊,仔細地翻檢著砂石。
河水冰涼刺骨。澤漁瞪大了眼睛,幾乎是一寸寸地摸索著河床。他撿起一塊塊石頭,掂量,觀察,又失望地放下。大多數都是普通的石英、長石或頁岩碎片。偶爾能找到一些較重的暗色礦物,但經過巖虎和石影的比對,似乎更像是磁鐵礦或赤鐵礦,而非他們尋找的目標。
時間一點點過去,收穫寥寥。希望如同陽光下的露水,正在慢慢蒸發。壓抑和焦慮開始在小隊中瀰漫。
一線希望與迫近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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