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器坊的燈火,在完成了四套鐵甲的壯舉後,僅僅黯淡了不到兩個時辰。當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滿炎黃山谷時,坊內再次響起了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具針對性的敲擊聲和討論聲。
汪子賢幾乎沒有休息,他與黑錘以及幾位核心工匠圍坐在那張承載了鐵甲設計圖的石板旁,只不過這次,石板上的圖案已經換成了更加複雜、精密的部件——強弓的滑輪組省力結構,以及原始臂張弩的分解圖。
“首領,這‘強弓’的思路,老夫大致能理解。”一位頭髮花白,專門負責制弓的老匠人“木弦”指著滑輪組的部分,眉頭緊鎖,“透過這幾個……輪子?改變用力的方向,讓拉弓時更省力,從而可以使用力道更強、原本人力難以拉滿的硬弓。可是,這輪子如何製作?又如何固定在弓身上?既要堅固,又要靈活,這……”
【看吧看吧,宿主,原始人的思維侷限性暴露了!滑輪組這麼偉大的發明,他們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胖墩在汪子賢腦海裡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點評。
汪子賢沒有理會胖墩的風涼話,他拿起一截木炭,在旁邊空地上畫起了更加詳細的示意圖。“木弦大叔,你看,我們不需要複雜的輪軸。我們可以用最堅硬的骨頭或者打磨過的光滑石片,製作成這種凹槽狀的‘定滑輪’,然後用堅韌的獸筋或者皮繩穿過凹槽……”
他詳細解釋了動滑輪和定滑輪組合省力的基本原理,雖然無法用精確的物理公式,但透過“感覺拉起來更輕鬆”、“能把更強的弓拉開”這樣直觀的描述,讓木弦和黑錘等人逐漸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妙!實在是妙!”木弦渾濁的眼睛越來越亮,他一生與弓箭打交道,深知力量與射程、穿透力的直接關係。若能造出拉力更強而開弓難度提升不大的弓,無疑是革命性的進步!“首領,老夫明白了!這就去挑選最好的紫杉木和竹片,嘗試疊合加固弓身!這滑輪部件,需要黑錘老哥幫忙了!”
黑錘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用精鐵打造幾個小巧的滑輪骨架和凹槽,不難!” 鍛造小型精密部件,雖然費神,但比起打造大塊甲片,對材料和火候的要求反而低一些。
解決了強弓的理論問題,更大的挑戰來自於“弩”。
“至於這個‘弩’……”黑錘的目光聚焦在弩機的結構圖上,那由“望山”(瞄準具)、“牙”(掛弦鉤)、“懸刀”(扳機)和“牛”(槓桿)組成的青銅弩機(此刻只能用鐵替代)結構,讓他這個見多識廣的老鐵匠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些小小的零件,環環相扣,精度要求極高!尤其是這個‘牙’和‘懸刀’的咬合,差之毫釐,就無法卡住弓弦,或者無法順利釋放。”
汪子賢深知弩機的核心在於弩機,這也是胖墩提供的資料中最詳細的部分。他再次充當了技術翻譯和指導的角色。
“黑錘大叔,你看,這裡是‘望山’,射手透過它來瞄準。這裡是‘牙’,弓弦拉滿後,就卡在這個鉤子上。最關鍵的是這裡,‘懸刀’(扳機)被扣動時,會帶動這個‘牛’(槓桿),將‘牙’向下壓,從而釋放弓弦。整個過程,要求各個部件光滑、堅固,連線軸轉動靈活,但又不能有絲毫鬆動。”
汪子賢一邊說,一邊用木炭在石板上標註出各個部件的名稱和作用,甚至用隨手撿來的小木棍和石塊,現場搭建了一個簡陋的模型,演示發射原理。
看著那小小的模型在汪子賢的操作下,完成了一次模擬的“掛弦-瞄準-擊發”過程,黑錘和周圍幾個心靈手巧的學徒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直觀地感受到了這種結構的精妙與威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黑錘猛地一拍腦袋,激動得滿臉通紅,“不需要一直用力拉著,只需要扣動這個‘懸刀’!天啊!這……這能讓一個訓練幾天的戰士,擁有媲美甚至超過老獵手的致命一擊!首領,這……這簡直是神靈的造物啊!”
【哼哼,雖然本寶寶不喜歡‘神靈’這種落後稱呼,但這份讚美,本寶寶就替另一個時空的古代工匠們收下啦!】胖墩得意地晃動著小尾巴。
“所以,黑錘大叔,這第一把弩,尤其是弩機部分,必須由您親自操刀,挑選最好的熟鐵,反覆鍛打,精益求精!”汪子賢鄭重地說道,“弩身(臂)和弩弓,由木弦大叔負責,選用彈性、韌性最佳的木材,比如柘木、桑木,或者採用多層竹木複合結構。弩弓的力道,要儘可能做大!”
“沒問題!”黑錘和木弦異口同聲,眼中燃燒著創造的熱情和挑戰的興奮。能參與制作這種劃時代的武器,對於工匠而言,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分工明確,鐵器坊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木弦帶著他的徒弟們,在堆積如山的木材中精心挑選,將選中的紫杉木、柘木進行烘烤、彎曲定型,開始製作強弓的弓身和弩的弩臂、弩弓。強弓的滑輪組部件,由黑錘指定的細心學徒用小塊精鐵打磨製作。
而黑錘自己,則霸佔了工坊裡最好的那座爐火和鐵砧,親自動手,開始鍛造弩機的核心零件。他選取了雜質最少、韌性最好的熟鐵料,在胖墩無形的溫度監控和時機提示下,反覆進行著“鍛打-淬火-回火”的迴圈。每一次捶打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加熱都力求均勻,每一次淬火都屏息凝神。
汪子賢同樣沒有閒著。他穿梭在弓匠區和鐵匠區之間,解答疑問,調整細節,甚至親自動手,幫忙打磨一些部件。他的雙手很快就沾滿了木屑和鐵鏽,但他毫不在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關係生死存亡的裝備升級中。
時間在專注的忙碌中飛速流逝。日落月升,又一個夜晚降臨。
首先傳來好訊息的是木弦那邊。
“首領!黑錘!第一張強弓,初步成型了!”木弦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木弦手中持著一張幾乎有一人高的長弓,弓身由紫杉木為主體,中間關鍵部位疊加了堅韌的竹片,用魚膠和獸筋緊緊捆綁纏繞,造型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弓身兩端,已經安裝上了由黑錘學徒打造的精鐵滑輪組,雖然粗糙,但凹槽光滑,轉動靈活。
“快,試試力道!”汪子賢催促道。
木弦點點頭,取出一根臨時用最堅韌牛筋搓成的弓弦,小心翼翼地套在滑輪上。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叫力,開始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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