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倒下的身軀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巒,橫亙在被蹂躪得面目全非的山林間。那曾經撼天動地的存在,如今只剩下逐漸冰冷的軀殼,以及那柄深嵌後頸、宣告終結的消防斧。
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巨猿死亡後散發的濃郁血腥氣,與長生果被採摘後依舊縈繞不散的奇異清香,如同兩道無形的訊號,在這片原始山林中迅速擴散開來。對於棲息於此的諸多掠食者而言,這是無法抗拒的誘惑——既有難得一見的強大獵物屍身,更有傳說中能帶來無窮好處的天地靈物。
危險,正從四面八方向這片焦土戰場悄然逼近。
蒼痕背靠著半截焦黑的樹幹,急促地喘息著。他的右臂在先前被掩埋時受了不輕的挫傷,此刻微微顫抖,但他握緊骨矛的手依舊穩定。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搖曳的陰影與更遠處的密林。
“不對勁…”他聲音沙啞,壓得很低,“太安靜了,連那些被驚走的飛鳥都不敢回巢…有東西過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巖虎將背上昏迷的汪子賢小心地安置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凹陷處,用一些焦黑的枝葉做了簡單的遮掩。他活動了一下痠痛不堪的肩膀,撿起地上那柄已經崩了幾個缺口的石斧,眼神兇悍。
“來就來!老子連那山一樣的怪物都見識過了,還怕別的?”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但緊繃的肌肉和凝重的表情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他清楚,以小隊目前的狀態——蒼痕和他帶傷,飛羽戰力有限,汪子賢昏迷不醒——哪怕來一頭稍具威脅的猛獸,都將是巨大的考驗。
飛羽守在汪子賢身邊,手中緊握著她的短弓,箭囊裡卻只剩下寥寥三支箭。她聽著兩位戰士的對話,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中小心翼翼捧著的長生果植株。那翠綠的葉片和晶瑩的果實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與清香,此刻卻像是一盞明燈,吸引著所有黑暗中的飛蛾。
“是因為這個嗎?”她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要不…我們先把它藏起來?”
蒼痕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著外界:“晚了。氣息已經散開,藏起來也無濟於事。而且,子賢還需要它…”他頓了頓,“做好準備,一旦情況不對,你立刻帶著子和果子先走,我和巖虎斷後。”
“不!”飛羽脫口而出,眼神堅定,“要死一起死!”
巖虎低吼一聲:“別說喪氣話!都給我活下來!”他猛地轉頭,望向左側一片灌木叢,瞳孔收縮,“來了!”
“沙沙…沙沙…”
細微而密集的摩擦聲從那個方向傳來,伴隨著幾聲低沉的、彷彿壓抑著興奮的嘶鳴。緊接著,七八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
它們體型似狼,卻更加瘦長,吻部尖細,露出一口慘白的利齒,四肢著地時悄無聲息,尾巴低垂,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場中的幾人,更準確地說,是盯住了飛羽手中的長生果。
“是影豺!”蒼痕低喝,認出了這種以狡猾和群體行動著稱的掠食者,“小心,它們擅長偷襲和消耗!”
影豺群顯然是被長生果的氣息吸引而來,它們謹慎地分散開,呈半包圍態勢,緩緩逼近。它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幾個“兩腳獸”狀態不佳,但也殘留著令它們忌憚的氣息,尤其是那個躺著一動不動的人類身上,隱隱還散發著一絲令它們不安的、屬於巨猿的死亡威壓。
“嗷嗚——!”為首的一頭體型稍大的影豺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嗥叫,像是發動攻擊的指令。
剎那間,三四頭影豺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了上來,目標直指手持長生果的飛羽!
“找死!”巖虎怒吼,巨大的石斧帶著破風聲橫掃而出,逼退了正面撲來的兩頭。但他的動作明顯比全盛時期遲緩,斧風掠過,只擦掉了一頭影豺的幾根毛髮。
蒼痕則如磐石般守在飛羽側前方,骨矛精準如毒蛇吐信,瞬間刺穿了一頭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影豺咽喉!那影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倒地抽搐不已。
然而,另一頭影豺利用同伴創造的間隙,已然貼近飛羽,張開血口就向她持著植株的手臂咬去!
飛羽驚得向後一仰,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將短弓橫在身前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並非來自飛羽,而是從側後方射出,極其精準地射入了那頭影豺張開的嘴巴,從後腦貫穿而出!
影豺嗚咽一聲,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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