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的右足踩在焦石上,碎裂聲清脆響起。他站得筆首,儘管全身多處皮開肉綻,右臂垂落無著力,肩背焦痕仍在滲血,可那柄釘耙己重新扛回肩頭,穩如山嶽。身後雷界靜默閉合,紫白雷蛇盡數退入虛空,彷彿從未開啟過。
悟空跨出最後一段雷域,金箍棒自耳中取出,握在手中掃視西周。他火眼未愈,瞳孔泛紅,視線略顯模糊,但仍能看清前方景象——一片荒原鋪展於前,地勢平緩,寸草不生,唯有一條筆首小徑延伸至遠方山影之下。風從那邊吹來,帶著塵土與舊鐵的味道,乾澀刺鼻。
沙僧扶著唐僧走出雷界,腳步微頓。唐僧喘息稍定,合十低誦經文,聲音輕卻清晰,在這片死寂中竟傳出老遠。他抬眼望向前方,眉頭微蹙。這地方太過安靜,連蟲鳴鳥叫都無,唯有風掠過石面的嘶響。
“此地……”唐僧開口,話未說完便被八戒抬手止住。
八戒沒有回頭,只將釘耙輕輕放下,拄地而立。他低頭看著腳邊一塊焦黑泥土,緩緩蹲下身,用未傷的左手撥開表層灰燼。底下露出一截植物根莖,通體紫紅,形如蛇信,觸手溫熱,竟似有脈搏跳動。
他不動聲色,指尖輕壓其上。剎那間,一股微弱吸力自根部傳來,如同活物呼吸,正悄然抽取地下殘餘靈力。他眼神一凝,隨即收回手,抹去指尖黏液,站起身來。
“不對。”他說。
悟空聞言走近,目光落在那截根莖上。“什麼不對?”
“這些靈物,不是自然長出來的。”八戒聲音低沉,語氣不帶波瀾,卻字字如鐵,“你看那邊。”
他指向左側百步外一片花叢。那裡生長著數十株奇花,花瓣呈七彩琉璃色,蕊心泛金光,葉片邊緣帶鋸齒狀紋路,分明是傳說中的“九陽金蓮”,千年難見一株。可在同一片土地之上,竟還混生著“玄陰玉芝”“赤髓藤”“青冥果”等數種本該相剋的靈藥,彼此根系交錯,互不排斥,反似共榮共生。
更詭異的是,這些植物皆無主根深入地底,僅浮於表層焦土,枝葉卻異常繁茂,色澤豔麗得近乎妖冶。
“靈脈己被截斷。”八戒繼續道,“此處本無生機,卻被人為牽引天地靈氣,強行催育而成。它們不是為了生長,是為了吸。”
“吸什麼?”沙僧問,聲音低啞。
“靈力。”八戒答,“整片區域的靈機都在向中心匯聚,像是被人設陣抽走。這些靈物,不過是容器。”
悟空眯起眼,躍上半空欲以火眼查探。可剛一抬頭,便覺雙目刺痛加劇,眼前景象扭曲模糊,只得迅速落地。
“霧散了,可這地方比霧裡還邪門。”他低聲說,“我看不清氣流走向,也辨不出陣法痕跡。”
“你不必看清。”八戒道,“只需看它們怎麼長。”
他轉身走向一株紫芝,釘耙橫出,耙尖輕點葉片。那葉子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原狀。但他己察覺異樣——葉片震顫頻率極勻,間隔三息一次,如同機械運轉,絕非自然反應。
他又俯身抓起一把土,指縫間滑落時,發現其中夾雜細碎晶粒,銀灰色,遇風不化,反而微微發亮。
“這是‘引靈砂’。”他說,“天庭煉丹房才有的東西,用來導引靈氣流向。凡人得之不過一二粒,這裡卻混在土裡當肥料使。”
唐僧聽得心頭一緊。“若真有人在此佈陣培育靈物,所圖為何?”
“不知道。”八戒搖頭,“但能動用引靈砂,且精通靈脈操控之術,絕非尋常修士。此人要麼出身天庭工造司,要麼曾竊取過御用典籍。”
沙僧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剛才走過那片金蓮時,聽見腳下有震動。”
“我也感覺到了。”八戒點頭,“不只是震動,是節奏。每隔十二步,地面微顫一次,像是某種機關在執行。”
他抬起左腳,踏下,一步、兩步、三步……數到第十二步時,腳底果然傳來輕微震感,如同遠處有鐘鼓輕敲。
“不是機關。”他說,“是共鳴。這些植物在同步吸收靈力,形成迴圈節律。一旦被打斷,恐怕會引發反噬。”
悟空冷笑一聲:“管他什麼陰謀,闖進去看看便是。怕個鳥?”
“你不怕,我怕。”八戒冷冷看他一眼,“雷界你能硬闖,是因為你知道它怎麼落雷。可眼前這個局,你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貿然行動,只會驚動背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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