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耙橫於胸前,八戒咬住耙柄的力道未松,舌尖血味尚在口中。他雙目微閉,命星將熄的感覺如寒潮漫過脊背——不是痛,也不是累,而是存在本身被陣法規則一點一點抹去的虛無。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體內真氣幾近枯竭,連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可他不能燒。
燃燒命星是死局。一旦點燃,不只是他,連悟空、沙僧、唐僧都會被反噬之力捲入,化作焦土上的一縷殘魂。這陣法要的就是他們絕望地掙扎,然後自毀。他若照做,便正中其下懷。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鬆開咬住釘耙的牙關。血順著嘴角流下,在下巴凝成一滴,墜入焦土,發出輕微“滋”聲。
他不再試圖對抗那股壓制之力。反而,他開始感知它——那三根石柱噴湧的金光,地下黑氣的流轉,晶核旋轉的節奏。他閉眼,神識沉入經脈,任反噬之力沖刷五臟六腑,像一塊頑石任潮水拍打。他在等,等一個縫隙。
忽然,他察覺到一絲異樣。那股壓制並非恆定不變,而是在每七次靈流震盪後,出現一次極短暫的停頓——如同呼吸間的換氣。那一瞬,規則鎖鏈鬆動,雖只剎那,卻足夠一道念頭穿行。
就是現在。
他凝聚殘餘神識,不再強催天罡三十六變,而是以意念模擬陣法運轉的頻率,將自己的呼吸、心跳、靈流走向,全部調至與那陣法同頻。他像一滴水,試圖融入洪流,而非逆流而上。
就在第七次震盪結束的瞬間,他猛然發力,將一絲真氣順著那停頓的間隙注入地面。不是攻擊,而是試探。
轟——
腦海深處彷彿炸開一道雷。
無數記憶碎片翻湧而出,不是今世投胎為豬的荒唐歲月,也不是天河水軍統帥的權柄風光,而是一段被深埋的封印——關於天罡三十六變中一門從未施展過的神通。
“幻影迷蹤。”
此術不改形體,不換真身,專修虛實之隙。以七情六慾為引,化情緒為影,真假難辨,專破困殺之局。但此術極耗心神,稍有不慎,神識便會離體潰散,淪為痴傻。
八戒睜開眼,瞳孔深處三十六道星紋一閃即逝。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老繭裂開處滲著血絲,釘耙柄上的葡萄酸腐氣息隱隱飄出——那是饕餮本能的反應,是他在用最原始的慾望維繫神志。
他張口,低聲道:“貪食。”
話音落,一道幻影自他身後浮現,身形臃腫,手持烤豬腿,大快朵頤,油光滿面。那影子剛成,金光便自石柱掃來,轟然將其絞碎。可就在幻影破碎的剎那,八戒感到體內壓力一輕——反噬之力被分走了一絲。
他嘴角微動,又道:“懶惰。”
第二道幻影出現,倚靠釘耙,鼾聲如雷,睡得昏天黑地。金光再至,影滅,壓力再減。
“憤怒!”
第三道幻影怒目圓睜,揮耙砸地,聲震西野。碎。
“悔恨!”
第西道低頭跪地,雙手抱頭,渾身顫抖。碎。
每一道幻影都承載一種情緒,每一道都被金光絞殺,可每一次破碎,都讓八戒真身承受的壓力減少一分。他不再是一個點承受碾壓,而是化作無數虛影,分散於陣法感知之中。
他藉著幻影掩護,神識悄然延伸。一道最淡的影子,幾乎透明,貼著地面,無聲無息滑向晶核底部。那裡,金光流轉的間隙中,有一道極細的裂痕,符文斷裂,靈流在此處出現斷續——正是能量迴圈的斷點,核心弱點。
他看清了。
“悟空!”他低聲傳音,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晶核底隙,三息可見,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