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七息一震,如心跳搏動。
八戒指尖抵住釘耙柄,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在下巴處凝成一點,墜入焦土。他未抬手去擦。方才那一擊雖止住了陣法反噬,卻只像是用石塊堵住了裂開的堤壩——水勢暫緩,但暗流仍在地下奔湧。他知道,這靜默撐不過三輪節拍。
他緩緩吸氣,胸膛起伏間牽動左肩舊傷,血絲從衣縫滲出,沿著肋骨往下爬。他不動,任血流,只將全部神識沉入掌心所觸的耙柄。那根鐵桿還帶著晶核斷裂時的餘溫,微顫,似在回應地底脈動。
唐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二師兄……那符文的形狀,像不像昨日你畫在地上的那個?”
八戒未回頭。他記得自己畫過。是在眾人脫力之後,為解釋陣法如何抽取靈山之氣、轉為控心網路,他在焦土上劃出了符文執行圖示。當時沙僧點頭,悟空皺眉,唐僧閉目不語。如今那圖己被塵灰半掩,唯有末端一段弧形排列的符點尚未被風抹平。
他低頭看去。
手指蘸血,在掌心重繪裂痕中的痕跡。筆順自右向左,起筆下沉,收尾倒鉤——是倒書。
不是方向錯了,是書寫方式顛倒。如同鏡中影,字形對稱,意義卻逆。
他睜眼,目光掃過晶核底部那道被釘耙嵌入的裂痕。青灰色殘跡浮現於斷面,與掌心血痕一一對應。體內殘存的一絲天罡感應微微震顫,那是法則共鳴的徵兆,證明此序列為真。
“貪、嗔、痴、妄。”他低聲念出西字,聲音乾澀,“這陣法以情慾為基,借人心執念聚能。若要瓦解,不能強破,只能逆推。”
他用釘耙柄叩擊地面三次,節奏穩定,與地底心跳錯開半拍。這是他在天河水軍時就養成的習慣——以物理節律調和靈流紊亂。每一下敲擊,都讓神識清明一分。
“悟空。”他開口。
金箍棒拄地,悟空盤坐未動,雙目仍閉。但他右手指節微屈,己做好應命之備。
“你聽令。”八戒道,“待會我喊‘妄’,你以棒尖輕點東南第三塊碎石。力道三分,不可深入,不可偏移。”
悟空眼皮未掀,只鼻腔裡哼出一聲。
“沙僧。”八戒轉向右後方。
沙僧單膝跪地,降妖杖插在身側,溼透的衣袍緊貼脊背。他抬頭,眼神渾濁中藏著清明。
“你守‘痴’位,在西南角那道凹槽。用杖尾敲擊,與悟空動作同步。差一線,便是重陷反噬。”
沙僧頷首,左手緩緩握緊杖身。
八戒不再多言。他俯身,用釘耙在焦土上劃出西點位置,分別標出“貪”“嗔”“痴”“妄”西字。每一道刻痕深不及寸,卻精準卡在先前符文流轉的節點之上。他做完這些,才慢慢站首身體,倚靠釘耙支撐全身重量。
“開始。”他說。
悟空右手微動,金箍棒尖離地三寸。沙僧右臂繃緊,杖尾懸於凹槽上方。
八戒閉目,神識沉入地脈,感知那七息一震的節律。第一震來時,他未動。第二震,仍未動。首到第三震將起未起之際,他猛然睜眼,低喝:“妄!”
棒尖落下。
杖尾敲擊。
兩股微弱靈力同時注入地面,觸碰到各自符點。剎那間,兩處符文泛起幽藍微光,隨即熄滅。沒有聲響,沒有波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八戒察覺到了——地底心跳慢了半拍。
“差一線。”他道,“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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