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八戒仍靠在釘耙上,心口那枚混元珠的熱意還未散盡。他閉著眼,神識順著地脈延伸,追蹤著那股金霧的流向。霧還在動,沿著岩層西行,終點仍是那座虛影山門。
院中空氣忽然一沉。
不是風停,也不是溫度變化,而是某種東西壓了下來——像整片天空被人從上面推下來,逼得人脊背發緊。
八戒睜眼。
屋頂上的悟空已經站起,雙手搭在金箍棒上,目光鎖定前方虛空。
一道金光撕開雲層,直墜而下。落地時無聲無息,只有一圈波紋向四周擴散,院中石板寸寸龜裂。
來人披金袈裟,手持金缽,眉心一點紅痣如血凝成。他站在那裡,不言不動,但周身氣息如潮水般湧出,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
八戒緩緩起身,釘耙橫在身前。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金身上的紋路——那是佛門禁咒,專為鎮壓叛逆佛法者所設。這人不是普通羅漢,是靈山護法尊者,帶著敕令而來。
“你們二人,勾連妖邪,擾亂王化。”羅漢開口,聲音不高,卻震得人耳膜生疼,“即刻束手就擒,隨我回靈山問罪。”
八戒冷笑。“誰給你的權,闖進民宅說抓就抓?”
“我奉如來旨意,清查烏雞國異動。”羅漢抬眼,“昨夜地下陣法波動,是你二人所為?”
“你管得真寬。”八戒往前走了一步,“我在這睡覺,你從天上掉下來,說我犯法?那你告訴我,是誰準你踏碎百姓屋簷的?”
羅漢不答,手中金缽一轉,頓時梵音響起。那聲音不像從口中傳出,倒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裡,嗡嗡作響,攪得人心神不寧。
悟空眼神一冷,躍至半空,金箍棒擎起,就要砸下。
羅漢左手一揚,空中浮現無數細絲,交織成網,將悟空困在其中。那些絲線泛著金光,纏上金箍棒便發出滋滋聲響,竟似要將其熔斷。
“慈悲牢籠?”八戒低語,“拿願力當繩子,綁活人當祭品?”
他不再多話,釘耙猛擊地面,整個人身形暴漲。獠牙突出,背脊拱起,皮膚轉為紫黑,一頭巨彘現於院中。他張口一吸,將漫天梵音盡數吞入腹中。
羅漢眉頭微皺,金缽猛然擴大,化作百丈巨罩,朝八戒當頭罩下。
八戒雙足蹬地,騰空而起,以頭撞缽。一聲巨響,金缽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悟空趁機掙脫束縛,一個筋斗翻到羅漢頭頂,金箍棒縮至寸許,塞入耳中,隨即雙手合十,閉目凝神。
羅漢察覺不對,立刻念動真言,欲再啟梵音壓制。
可這一次,聲音剛出口就被截斷。
悟空睜開眼,火眼金睛直視其眉心第三眼,冷冷道:“你說的話,我不聽了。”
他右手一伸,金箍棒自耳中飛出,瞬間漲大,朝下一劈。
羅漢側身避過,但肩頭仍被擦中,袈裟裂開一道口子。他臉色驟變,顯然沒料到兩人配合如此默契。
八戒落地,四蹄踏地,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他瞳孔裂開三十六道星紋,腳下浮現出一圈古老陣圖,正是昨夜借地脈暗布的斷脈鎖網陣。
“猴子!”八戒吼了一聲。
悟空會意,不再追擊,反而後退數步,立於屋頂邊緣,靜觀其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