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他靠在樹幹上,手還按著胸口,呼吸比剛才穩了些。悟空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金箍棒,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根線……不是死的。”八戒開口,聲音啞得像磨刀石刮過鐵皮,“它在長,從地底下往上爬。”
悟空沒動,只把眉頭皺緊。
“不是靈山的手法,也不是天庭的路子。”八戒慢慢坐直,“像是什麼東西……自己醒了。”
林子裡很靜,連風都停了。遠處有隻烏鴉叫了一聲,又立刻閉嘴。
八戒抬手,從懷裡摸出一塊骨片,邊緣已經發黑。他用指甲在上面劃了一道,低聲說:“不能再等了。明日午時,如來要重鑄金身。到時候天地氣運一合,我們連影子都藏不住。”
悟空看著他:“你打算怎麼做?”
“分兩步走。”八戒站起身,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站住了,“我需要人替我引開眼睛。”
話音剛落,沙僧從河岸方向走來。他走路很輕,降妖杖拖在地上,頸間的舊傷泛著一層暗紫光。走到近前,他沒問情況,只點頭。
八戒打量他一眼:“還能走遠路嗎?”
“能。”沙僧答得乾脆,“只要不碰因果鎖陣。”
八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玉簡上刻著三十六個點,排成環形,中間一道裂痕貫穿。
“去火焰山東麓。”他說,“和牛魔王的人會合,點火。”
沙僧接過玉簡,沒動:“點多少?”
“三十六堆。”八戒盯著他,“要大動靜,讓佛門以為我們要聚妖反天。”
沙僧眼神一閃:“他們不會信。”
“不需要他們全信。”八戒冷笑,“只要他們調兵就行。南天門守將一動,靈山耳目就會偏頭。”
林外傳來低沉的牛吼聲。一頭赤鬃妖牛踏著碎石走來,角上纏著黑綢,背上揹著鐵匣。它走到八戒面前,低頭,從匣中取出一塊令牌——通體赤紅,中心燃著一團不滅的火苗。
八戒伸手接過,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即逝。
“老牛信我。”他低聲說,“我也不能讓他白信。”
赤鬃妖牛沒說話,只朝沙僧點了下頭。沙僧收起玉簡,轉身就走。赤鬃妖牛跟上,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一下。
“等等。”八戒忽然開口。
兩人停下。
“記住,破曉時動手。”八戒說,“火一起,立刻散謠——就說天蓬已聯絡七十二洞妖王,要在東麓結盟,三日後攻南天門。”
沙僧回頭:“你呢?”
“我另有事。”八戒靠著樹,閉上眼,“別管我。”
沙僧看了他一會,轉身離去。赤鬃妖牛跟著走入夜色,蹄聲漸遠,最終消失在山道盡頭。
林中只剩八戒和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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