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碎石坡上,八戒的影子拖得很長。他一步一挪,腳底磨破的地方滲出血,在地上留下斷續的印子。釘耙拖在身後,劃出的溝痕歪斜不平。他的手緊緊攥著耙柄,指節發白,支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
離營地還有十幾步時,他停了下來。喘了口氣,把布囊往懷裡壓了壓。那東西還在動,微弱但持續。他知道不能倒下去,至少現在不行。
他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火堆邊,唐僧正低頭翻經書,沙僧坐在一旁擦拭降妖杖,悟空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風捲起灰燼,火星飄散。
八戒走到火堆前,沒有說話,直接將釘耙插進土裡。一聲悶響,震動傳開。三人同時睜眼。
他的衣服沾滿塵土,臉上有幹掉的血跡,左肩裂開一道口子,滲著暗紅。豬耳完全豎起,瞳孔深處閃過三十六道細紋,空氣中浮起一股酸腐氣味,像是葡萄放久了的味道。
“你去哪了?”唐僧皺眉。
八戒沒理他,解開衣襟,從內層掏出布囊。袋子一開啟,一縷黑氣緩緩升起。它不散,也不逃,懸在空中,慢慢扭曲成一座門的樣子,門上有符線纏繞,隱隱能看見裂縫。
沙僧猛地抬頭,手按住脖子上的傷處。
悟空睜開眼,火眼金睛一閃,看清了黑氣中的紋路。“這是佛門禁咒。”
“不止。”八戒聲音低啞,“我在靈山後崖,穿過因果焚坑,到了谷底。那裡有一扇石門,門後的東西正在生長。它不是死物,是活的。”
唐僧合十:“莫要說這些妄言。”
“妄言?”八戒冷笑,“你們每天唸經拜佛,可知道頭頂升起的光去了哪裡?”
沒人回答。
“被煉了。”他說,“凡人跪拜,頭上飄出細光,順著風進靈山大殿,落入鼎中,變成漿液。和尚們用這個塗身,金身才亮。佛光不是修來的,是吃人的願念長出來的。”
唐僧的手抖了一下。
“緊箍咒呢?”八戒看向悟空,“你以為它是管你的?它是收命格的工具。每過一難,就割一點你的根,送去南天門補星陣。三百六十五顆命星,對應三百六十五個官位。少一個,就要補一個。”
悟空坐直了身體。
“我看見如來灑金砂,化作星辰,位置和南天門的一模一樣。玉帝袖中龜甲也映出同樣的圖。他們之間有金線連著,標記是‘功德共契’。這不是合作,是交易。一個拿信仰換秩序,一個拿功德補天。西遊就是這場交易的燃料。”
火堆噼啪一聲,火星炸開。
八戒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碎石,扔進火堆。火焰瞬間變藍,煙霧升騰,在空中顯出一幅圖——三百六十五顆星圍成環,中央是一道裂縫,金絲從四面八方拉向中間,源頭是靈山大殿的鼎。
“你們看到的,是我踩過骨灰橋時,心口印記閃出的畫面。這石頭是星陣的碎片,有人故意留在那裡,等著被帶走。”
沙僧盯著那圖,突然伸手:“給我看看。”
八戒把碎石遞過去。
沙僧剛碰到石頭,脖頸上的傷立刻鼓起,皮膚下有東西在竄動。他咬牙,額頭冒汗,眼前浮現畫面:血水流過蟠桃宴的臺階,詔書從天而降,上面蓋著玉帝印,還帶著一絲熟悉的香氣。
正是這塊石頭的味道。
他抬頭:“是真的。”
八戒看向悟空:“你頭上的圈,是不是每到午時最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