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人群體頓了一下。
隨後,所有魂體齊齊俯首,不是對著八戒,而是面向河床深處。他們在祭奠那些沒能活下來的同類。
片刻後,他們各自散開,潛入淤泥和暗流。有些去拔埋在泥中的符線,有些切斷橫貫河底的能量脈絡。一個光體游到岸邊,觸碰一塊刻字的殘碑,碑面立刻崩裂,碎石沉入水底。
水流變了。
不再是那種拖拽人的滯澀感,而是變得輕快。溫度也升了一些,靠近河床的地方甚至能感覺到暖意。八戒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血痕已經幹了,但皮膚下仍有細微的震感,像是大地在呼吸。
沙僧盤坐在陣中,額頭冒汗。他還在壓制體內的亂流,嘴角滲出血絲。可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它們記得。”他說,“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被吃掉。有些人死前把自己的記憶藏起來了,在泥裡,在石頭縫裡,在每一道符文下面。”
八戒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你能聽見?”
“不是聽見。”沙僧說,“是感覺到。就像有人在我耳邊說話,又像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八戒點頭。“那就繼續放。”
沙僧抬手,掌心貼地。更多的記憶被推送出去。這一次不只是痛苦,還有不甘、憤怒、還有未完成的誓言。這些情緒順著導流陣擴散,喚醒更多沉睡的魂。
越來越多的光點浮現。
他們不再躲藏,也不再畏懼。一個光體發現了一截斷裂的鎖鏈,立刻用雙手將它拆成鐵片,然後把鐵片插進附近的符文節點,阻斷能量流動。另一個找到了半塊玉牌,上面寫著“巡十三”,他把玉牌掛在胸前,開始巡視河岸。
八戒看著這一切,半扇豬耳輕輕抖動。他在聽遠處的水聲,判斷有沒有異常波動。
沙僧忽然睜開眼。
“他們知道這裡出事了。”他說。
八戒點頭。“很快就會來人。”
“我們不能走。”沙僧說,“這些人剛醒,還沒法自己抵抗。”
“我知道。”八戒站起身,走到主柱殘骸旁。他用釘耙挑起一塊碎石,扔進遠處的暗流。石頭落地時發出悶響,像是某種訊號。
幾個光體立刻朝那個方向游去,在關鍵位置形成守備。
八戒回頭看向沙僧。“還能撐多久?”
“一天,或者更短。”沙僧說,“等我壓不住的時候,你就把陣毀了。”
八戒沒說話。他走到河床中央,雙手握住釘耙,用力向下插入。
星紋全亮。
三十六道光芒射入地底,與殘存的供能線交纏。這不是攻擊,而是在改寫路徑。他要把剩下的能量全部引向自己,替沙僧分擔壓力。
沙僧看到這一幕,想要起身,但身體動不了。
八戒站在光陣中央,身影被星紋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耳朵完全豎起,捕捉著每一絲水流的變化。
遠處,有一串漣漪正快速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