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問著,總算在村西頭找到了姥姥家。
這戶人家果然氣派,與村裡其他土坯茅草頂的農舍截然不同。
只見院牆高聳,裡頭的正屋是典型的青磚黛瓦,飛簷翹角,在冬日的暖陽下透著一股子殷實和莊重。
“咚、咚、咚。”
賀崢上前,叩響了門環。
“誰呀?”裡面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約莫七八歲男童的腦袋,臉蛋圓潤,衣著乾淨,一雙眼睛骨碌碌地打量著門外陌生的兩人,帶著明顯的警惕。
“你們找誰?”
“我們找這家的老夫人,姓劉。”賀崢客氣道,“勞煩通傳一聲,就說外孫時言前來探望。”
男童眨眨眼,目光在賀崢臉上停了停,又落在他身後正好奇張望的時言身上,似乎覺得不像壞人,便“哦”了一聲,“你們等著。”
說完,“哐當”關上門,裡面傳來噔噔蹬跑遠的腳步聲。
沒過多久,裡面響起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柺杖點地的“篤篤”聲。
門被從裡面拉開。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微佝的老婦人在一箇中年男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在門口。
她穿著深青色的棉布衣裙,漿洗得十分乾淨,手裡拄著一根光潤的棗木柺杖。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仍清亮。
她的目光越過賀崢,直直落在他身後的時言臉上。只一眼,那雙清亮的眼睛裡便迅速積聚起水汽,嘴唇微微顫抖起來。
時言看著眼前蒼老卻依稀能辨出昔日輪廓的面容,血脈裡那份天然的親近瞬間奔湧而出。
“姥姥——”
時言的聲音先軟了下來,眼眶一紅,再也按捺不住,幾步跨上前,伸手便緊緊抱住了老婦人的胳膊,腦袋往她肩頭一靠,竟是孩童般的撒嬌語氣,一聲接一聲地喚,“姥姥,我是言言,我來看您了,姥姥……”
“哎喲,我的心肝肉喲……”姥姥一把摟住時言,老淚縱橫,枯瘦的手不住地撫摸著時言的後背,哽咽道,“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些年,你受苦了,受苦了啊!”
一旁扶著姥姥的中年男子,眉眼間與姥姥有幾分相似,看著這祖孫相認的場面,眼眶也有些發紅。
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聲音溫和地勸道:“娘,別太激動,身子要緊。快進屋裡說話吧,門口風大,仔細吹著了。”
姥姥這才像是驚醒,連忙用袖子抹了把眼淚,緊緊攥著時言的手不肯鬆開,連聲道:“快,快進來!言兒,快跟姥姥進屋!”
一行人踩著青石板進了堂屋,屋裡收拾得窗明几淨,條案上擺著幾碟曬得乾爽的柿餅和花生,牆角的炭盆燃著銀絲炭,暖融融的熱氣裹著淡淡的松木香漫上來。
姥姥劉淨拉著時言在身邊坐下,眼睛捨不得從他臉上移開,又是摸頭又是拍手,細細端詳,嘴裡不住唸叨:“瘦了,但也長高了點,氣色瞧著比聽說的好些。”
好一會兒,她才從與外孫重逢的激動中稍稍平復,想起旁邊還有客人,連忙擦了擦眼角,轉向賀崢,臉上露出歉然又感激的笑容:“瞧我老糊塗了,光顧著言兒。這位郎君,快請喝茶。”
她親自執起溫著的紫砂壺,要給賀崢斟茶,手因激動還有些微顫。
賀崢立刻起身,雙手虛扶了一下茶盞,聲音沉穩恭敬:“姥姥不必勞煩,晚輩賀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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