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言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自殿外朦朧的天光中緩步而入。來人穿著一襲素雅潔淨的雲紋白袍,衣袂隨著步伐微微拂動,不染塵埃。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平地落在前方虛空處,彷彿剛才那句“肅靜”只是驅散了惱人的蚊蠅。
弟子們瞬間噤若寒蟬,躬身退到兩旁,連呼吸都放輕了。先前叫嚷得最兇的幾個,頭埋得最低。
殿內只剩下那人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種無聲瀰漫的、令人脊背發緊的威壓。
他在時言前方几步處停下。
時言抬起眼。
眼前人面容極為年輕,卻看不出具體年歲,眉眼似遠山寒雪,好看,也極冷。
墨色長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一部分,其餘如瀑般垂落肩後。
周身還縈繞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冷冽氣息,彷彿獨自歷經了萬千孤寂的霜雪。
這便是“師尊”了。
謝清珩的目光落下,先掠過時言滲血的肩背,停了極短暫的一瞬。
那眼神里沒有情緒,沒有評判,如同看一件器物上的裂痕,無關痛癢,僅作確認。
然後,謝清珩抬起了手。那手修長如玉,指節分明,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潔淨感。
他只是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食指微抬,向前輕輕一點。
無需言語,侍立在他身後側的兩名面容肅穆的執事弟子立刻會意,身形一動,便已出現在時言左右。
“帶走。” 其中一名執事沉聲開口。
兩隻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時言的手臂,將他從地上直接提了起來。
動作算不上溫柔,牽扯到傷處,時言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被架著,無法掙脫,只能被動地轉過身,面向殿門方向。
自始至終,謝清珩沒有再看他第二眼。
就在時言被押著快要走出大殿中心時,那道清冽如冰泉玉石相擊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近日無事,不必驚擾。”
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眾人,投向殿外渺遠的雲海,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宣佈事實般的平淡。
“本座需閉關一段時日。”
此言一齣,殿中弟子們的頭垂得更低了,齊聲應道:“謹遵師尊法旨!”
閉關。
這意味著,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這位青雲峰的主人,將不再過問峰內事務,也不會再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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