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有些入神,甚至沒注意到,周圍原本規律流轉的靈氣,似乎極其細微地滯澀了一瞬。
就在他低頭,目光近乎專注地流連於謝清珩抿著的淡色唇瓣,思索著這樣一張嘴是如何吐出那般冷漠字句時——
那雙閉合的眼眸,倏然睜開了。
那雙眸子清寒如冰潭,墨色的瞳仁裡沒有半分剛醒的朦朧,只凝著沉沉的冷意,直直看向他。
時言心頭猛地一跳,驚得往後踉蹌了三步,後背險些撞在石壁上,手忙腳亂地站穩,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帶著幾分後怕的蒼白。
謝清珩看著他,眉峰微蹙,心底掠過一絲沉鬱。
怎麼是他?
這個資質愚鈍、性格怯懦、行事荒誕,剛剛才因偷窺罪名被自己下令關入思過崖的弟子?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處閉關靜室外的迷宮暗道,設有陣法禁制,雖非絕殺之陣,但也絕非一個煉氣期弟子能輕易闖入,還準確找到主室的。
除非……是那冥冥中的“緣法”,或者說,“劫數”在牽引?
難道,這個人,會是……
他尚未理清那模糊的感應,就見那撞在牆上的少年,已經渾身發抖地滑跪下去,以頭觸地,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師、師尊恕罪!弟子不知為何會走到這裡,絕非有意驚擾師尊閉關!弟子罪該萬死!求師尊饒命!”
那副畏畏縮縮、驚懼到極點的模樣,與往日並無二致,甚至因為面對他本人,而更顯狼狽不堪。
謝清珩下意識地蹙了一下眉。
他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身影,那卑微的姿態,那恐懼的聲音,無一不在提醒著他這個弟子的不堪。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種更細微的情緒,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一絲極其淡薄的不悅,悄然滋生。
他就這般可怕?讓人連抬頭直視都不敢,只會像受驚的兔子般瑟瑟發抖?
這性子,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謝清珩沉默片刻,終是隻吐出一句冷硬的話:“無事便退下,勿擾本座閉關。”
時言似乎抖得更厲害了,掙扎著,勉強爬起身,卻依舊深深低著頭,不敢抬眼,肩膀還在輕微地顫抖,彷彿隨時會再次癱軟下去。
謝清珩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心底那絲煩悶無聲地蔓延。
他閉關是為避劫凝神,最忌心緒波動。此子出現在此,已屬異常,又這般模樣,徒擾清淨。
“此處非你該來之地。” 他淡淡道,目光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嫌耗費心神,“念你初犯,即刻離去。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他沒有問時言如何進來,也沒有追究思過崖擅離之罪,甚至沒有再提“偷窺”一事。
這種近乎無視的處理方式,比嚴厲的懲罰更顯出他的漠然與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