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謝師尊!弟子這就走!絕不外傳!”
時言如蒙大赦,聲音依舊發顫,忙不迭地行禮,然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沿著來路倉皇退去,很快消失在狹窄的通道拐角,彷彿身後有洪荒猛獸追趕。
直到飛瀑的水汽撲面而來,結界的光幕重新在身後流轉閉合,他才緩緩直起身體,臉上那刻意裝出的惶恐畏縮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無波。
石室內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謝清珩緩緩閉上眼,試圖重新凝聚心神。但方才那一幕,那少年受驚後退的眼神,那卑微顫抖的身影……卻如同投入靜湖的微小石子,漾開了幾圈難以立刻平復的漣漪。
他周身冰寒的靈氣,似乎比之前更冷冽了幾分。
“呵,情劫?” 他低聲自語,重新運轉靈力,“有意思。”
一個月後,謝清珩出關了。
他未驚動任何人,徑直回到了自己所居的青雲峰。峰上終年雲繚霧繞,靈泉叮咚,比起主殿的肅穆,更添幾分出塵的靜謐。
穿過一片青翠的鳳尾竹林,沿著蜿蜒的石徑往下,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水聲變得清晰。
那是從山澗引下的一彎清溪,水色澄澈見底,流過光滑的卵石,在幾處低窪地匯成淺淺的水潭。
謝清珩本欲直接回峰頂的靜室,腳步卻在溪流聲傳來時頓了一下。並非特意關注,只是修士的耳目過於靈敏,些微不同的動靜都會自然納入感知。
他並未停留,繼續前行,視線卻已淡淡地掃向了溪水那邊。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溪邊淺潭處,一個人正卷著褲腿,赤足站在清涼的溪水裡,彎腰專注地盯著水下游弋的銀亮影子。
他手裡拿著一根削尖了的細長竹枝,動作快準狠地往水中一刺,再提起時,竹尖上便串著一條肥碩的、正徒勞甩尾掙扎的青玉鰱。
竹編的水桶就放在腳邊,桶沿已然堆起半尺高的肥魚,條條鱗光飽滿,腹部圓滾滾的,顯然是被峰間靈水滋養得極好。
此刻,時言正盯著一條遊過腳邊的大魚,屏息凝神,指尖微微彎曲,猛地探入水中,水花四濺間,那條足有手掌寬的魚便被他穩穩攥在手中。
“抓到你了!”
他低喝一聲,語氣裡滿是雀躍,抬手將魚丟進桶中時,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沾著的水珠滑落,落在鼻尖上,他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隨即又笑得愈發肆意,連帶著肩頭都輕輕晃動。
是他。那個第十個弟子,時言。
與記憶中那個總是低著頭、縮著肩、眼神躲閃、聲音細若蚊蚋的弟子截然不同。也與一個月前,在寒玉臺前被他嚇得後退惶恐請罪的模樣,判若兩人。
謝清珩的腳步徹底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竹林投下的陰影將他大半身形遮掩,目光卻隔著一段距離,清晰地落在溪中那人身上。
他閉關一月,心境淬鍊,本以為諸事清明。此刻卻因這意外一瞥,而生出些許波瀾。
溪邊,時言似乎終於抓夠了魚,心滿意足地拎起沉甸甸的木桶,赤腳走上岸,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開始收拾溼漉漉的褲腳和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