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炊煙第一次從棲雲院那個小廚房的煙囪裡嫋嫋升起時,正在正屋竹舍內靜坐的謝清珩,翻書的動作一滯。
那煙霧很淡,很快散入暮色,卻帶著一種陌生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氣息,絲絲縷縷,悄然侵入了這片常年唯有靈氣與寂冷的領域。
他放下書,闔目調息,只是神識微微外放了一瞬。
約莫半個時辰後,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師尊,晚膳備好了。”
謝清珩睜開眼,靜默片刻,起身,開門。
院中老梅樹下,先前空置的石桌上,已然擺好了三菜一湯。清炒玉筍菌菇鮮嫩可口,鹹魚煎得色澤微黃、香氣撲鼻,野菜蛋花湯泛著碧瑩瑩的光澤,旁邊兩碗靈米飯正冒著熱氣。
菜色簡單,卻擺放得整齊,熱氣與香氣交織,在這清冷的暮色裡,莫名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時言正垂手立在一旁,見謝清珩出來,眼睛微微一亮,忙上前一步:“師尊,弟子手藝粗陋,您嚐嚐看?”
謝清珩的目光在石桌上停留一瞬,又移到時言臉上。青年額髮微溼,臉頰因為灶火而泛著淺淺的紅,眼神亮晶晶的,寫滿了“快嚐嚐”的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執起玉箸。
先嚐了菌菇,清爽鮮甜,火候恰好;鹹魚煎得焦香,鹹淡合宜,去除了多餘的腥氣;蛋花湯更是清淡適口,帶著野菜特有的清香。每一道菜都尋常,卻意外地可口。
待謝清珩放下玉箸,用素帛拭了拭唇角,時言立刻上前收拾碗碟,動作麻利。
他一邊收拾,一邊彷彿不經意地開口,語氣帶著點討好的笑意:“師尊,弟子這手藝還成吧?”
謝清珩抬眼看他,對上那雙含著笑、卻分明藏著話的眼睛,靜默一瞬,淡淡“嗯”了一聲。
雖只一個字,卻已是難得的肯定。
時言臉上笑容更盛,手上動作不停,嘴裡的話卻順著杆子往上爬:“那弟子日後天天給師尊做!保管花樣不重樣!”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上點恰到好處的懇切,“只是弟子修為低微,見識淺薄,日後若想尋些更好的食材,或是出門在外,總怕力有不逮,丟了師尊的臉面。”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又期待地看向謝清珩:“師尊,您既然允了弟子隨行,可否平日裡也多教導弟子一二?不拘是什麼,劍法、術法、辨識靈物……弟子都想學!弟子一定用心!”
謝清珩正欲起身回屋,聞言,目光落在青年低垂的、顯得格外馴順的脖頸上。
破例讓他住進棲雲院已是意外,再允他時常請教……
但,他既已應下教導,秘境試煉在即,這弟子修為如此低微,若真的一無所長地進去,恐怕凶多吉少。屆時,丟的也是他青雲峰的臉面。
罷了。
“可。” 謝清珩淡淡應了一聲,算是允了。
時言心中大喜,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謝師尊!”
“明日辰時初刻,院外候著。” 謝清珩留下這句話,便轉身回了主屋。
時言一愣,明日?候著?這是要去哪兒?
第二天,時言早早起身,將院子收拾妥當,也將衣服換成了稍顯利落的普通弟子服,準時在辰時初刻於棲雲院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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