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嘭!”
第一簇煙花陡然升空,在深藍天幕上轟然炸開,金紅的流光如巨樹般伸展,瞬間照亮了半個河面,也照亮了謝清珩清寂的眉眼。
緊接著,更多色彩絢爛地綻開,紫的、藍的、銀的……交織成一片短暫而輝煌的星河。
人群的歡呼聲浪般湧來,孩子們指著天空雀躍,情侶依偎著仰望,整個世界彷彿都沉浸在這轉瞬即逝的盛大慶典裡。
謝清珩下意識地看向時言。
他的小徒弟正仰著頭,漫天華彩落在他明亮的眼眸中,碎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嘴角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許多,甚至帶著一點孩子氣的驚歎。
絢爛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側影在漫天華火與河中流淌的燈火之間,竟有種動人心魄的生動與溫暖。
謝清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或許也有這樣一個喧鬧的夜晚,或許也有過這般照亮黑夜的熾熱光芒。
只是歲月太久,記憶太模糊,那些喧囂與溫度,早已被漫長而寂靜的修行時光洗滌得褪了色、涼了意。
夜色如墨,漫天星子被驟然升空的絢爛煙花襯得黯淡。
山下小鎮的祭典正到酣處,人流熙攘,笑語喧天。臨河的酒肆二樓簷角,懸著兩盞暈黃的燈籠,光影搖曳,籠著並肩而坐的兩人。
時言悄悄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謝清珩身上。
煙花在他的側顏上明明滅滅,平日裡滿蘊疏離的眼眸,此刻映著漫天華彩,竟顯出一絲罕見的柔和。幾縷烏髮自他肩頭滑落,隨著晚風微微拂動。
他們面前的小案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還有兩個白玉酒壺,其中一個已然空了。
“師尊,這凡間的酒,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謝清珩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未置可否,只執起自己那壺酒,又仰頭飲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滾動,沾了酒液的唇瓣在燈火下泛著潤澤的光。
時言指尖蜷了蜷,垂下眼,也喝盡了自己杯中的殘酒。辛辣微甜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騰的熱意。
唯有此刻,在這無人識得他們真容的凡俗佳節,在這酒意微醺、光影迷離的角落,他才敢稍稍放縱自己貪婪的目光。
又一捧巨大的煙花在夜空炸開,金光如瀑,灑落人間。
謝清珩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帶著一種放鬆的、近乎慵懶的意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向來挺直的脊背似乎鬆了力道,輕輕靠向身後的廊柱。
“師尊?”時言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輕輕響起。謝清珩闔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竟是睡著了?或者說,醉了?
他膽子大了些,湊近些,伸手在謝清珩眼前晃了晃,又壓低聲音叫了一次:“師尊?您睡著了嗎?”
依舊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四下無人注意這個角落,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煙花還在盛放,映得謝清珩的睡顏愈發俊美得不真實。時言像是被無形的蠱惑攫住,視線牢牢鎖在那微啟的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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