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被廢修為之後，是他跪在刑臺上替你捱了那九鞭。你不知道吧？他把衣袍解了，跪在那裡，一鞭，又一鞭，所有人都在看著——高高在上的劍尊，為了一個廢物徒弟，把臉丟盡了。”
“我說閉嘴！”時言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乾澀。
可那個聲音沒有閉嘴。
“他這麼拼命護你，可你呢？你連自己都護不住。你連自己的身體都搶不回來。”
那個聲音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溫和，溫和得不像是在蠱惑，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把身體給我。我來替他報仇。我來護他。你做不到的事，我來做。”
話音剛落，時言的頭劇烈地疼了起來。那層濛濛的、昏沉的迷霧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似是要把他的意識整個吞沒。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從黑暗深處浮上來，纏住他的四肢，裹住他的喉嚨。時頤在笑，笑聲裡滿是志在必得。
“對，就這樣，放鬆……把身體給我……”
時言閉上了眼睛。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時頤沒有看見那個笑。他只覺得識海中的抵抗突然消失了，那層他撕了許久的壁壘終於碎裂。
他迫不及待地湧入那具身體，伸展四肢，攥緊拳頭，感受著久違的體溫和脈搏。
成了！
他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要永遠困在那片虛無裡。
此刻他終於重新擁有了血肉之軀。雖然還不是他原本的身體，但沒關係。
想到這，他興奮地活動了一下手指，轉了轉手腕，像是在試一件新衣裳。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腳邊。謝清珩躺在那裡，臉色蒼白，腰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人已經昏過去了。
時頤低頭看著他，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手臂。
沒有反應。
時頤又踢了一下。
這次重了一些。鞋尖落在謝清珩的腰側，正好擦過那道傷口的位置。
謝清珩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昏迷中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但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時頤看著他的反應，嘴角撇了撇。
他蹲下來，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捏住謝清珩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
謝清珩的頭被他粗暴地抬起來，又在他鬆手後無力地垂下去。
時頤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然後“嘖”了一聲。
“好兒婿？”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嚼碎了又吐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屑和輕蔑。
“我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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