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在一樓大廳的東側,是一間不算大的房間,但天花板很高,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足夠坐下十二個人。
此刻只有桌子的一端擺了餐具,白瓷盤、銀質刀叉、一隻空的高腳杯。
壁爐燒得很旺,桌面被燭臺和爐火映得發亮。
時言被引到主位坐下。椅子很沉,扶手是雕花的,坐墊厚實,但他一坐上去整個人就顯得更小了,椅背高出他頭頂一大截。
他剛坐穩,就有僕人從側門無聲地走進來。它們穿著統一的暗色制服,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腳步聲。
管家站在時言右手邊,等僕人們把食物擺好,彎腰拿起那隻白瓷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時言微微偏頭,眉頭皺了一下。“我自己來吧。”
“少爺今天手抖得厲害,”管家的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剛剛的藥裡有鎮定的成分,副作用是肌肉無力。您拿不穩勺子的。”
時言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抬起手試了試,指尖確實在微微發顫。他嘆了口氣,張嘴接住那勺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煮化在湯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和肉香。
僕人始終站在幾步之外,一動不動。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響聲。
吃到一半的時候,時言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劇情傳輸開始。】
這個世界是一本童話書。他現在所在的雪籠城堡就是這本書裡的一頁。舊神“說書人”是這本書的主人,但他已經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書頁在不斷脫落,故事層在坍縮,很多角色已經消失了。
時言在這個故事裡的身份是顧家的少爺,顧時言。
顧家在城堡所在的這片領地算是望族,但現在已經敗落了。城堡是顧家的祖產,由管家伊瑟打理。
顧時言從小體弱多病,記性差,眼睛也不好,幾乎不出門。他的父母在幾年前失蹤了,據說是在一次遠行中被捲入了一個坍縮的故事層,再也回不來。
伊瑟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他打理城堡的一切事務,照顧少爺的飲食起居,從不假手他人。雖然不善言辭,但所有的事都做得很周全。
可後來有一夥人闖進城堡,伊瑟被害死了。少爺失去了唯一的保護者。
他的美貌很快引來了覬覦。先是一撥人把他搶走,關在一處。沒過多久又被另一撥人搶走,換了一個地方關著。那些人把他當成一件漂亮的物品,爭來奪去。
他的臉盲症在這個階段變得格外折磨人,因為他分不清誰是誰,不知道每天開門進來的是要給他送飯的還是又要把他拖到別處去的。
他太害怕了,身體本來就弱,被折騰得更加糟糕。頭疼的時候他就縮在角落裡,眼淚止不住地流,但記不清自己為什麼哭,只知道怕。
這段劇情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男主出現。
他叫溫萊爾,是另一個故事層的人,受人之託來救人。他殺了看守,把顧時言帶了出來,安置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但顧時言已經分不清了。
他把溫萊爾也當成那些傷害過他的人。他經常發脾氣,把遞過來的藥打翻,把端上來的飯推開,有時候什麼都不為,就是突然尖叫起來,把自己蜷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