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
紀淮舟搖了搖頭。“習慣是最可怕的東西。人要是一直習慣一種生活，就會忘了還有別的活法。”
時言把湯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圈。“那你呢？你怎麼會跑到這麼偏的地方來？”
“找人。”
“找到了嗎？”
紀淮舟的目光往旁邊滑了一下，掠過管家的方向，又收回來。“還沒。不過感覺快了。”
時言歪了歪頭，沒聽明白，但也沒追問。他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湯，紀淮舟在旁邊也端起了碗，兩個人就那麼安靜了幾秒。
但安靜沒持續太久。
紀淮舟又開口了，這次聊的是路上見聞，什麼南方港口的夜市，什麼海上會發光的魚，什麼冬季也不結冰的河流。
時言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兩句嘴，嘴角一直微微翹著。
管家的手還搭在椅背上，上面的布料都快被揉皺成一團。
他想插話，但找不到由頭。
紀淮舟每說一句，他都想開口打斷，但人家聊的是風土人情，時言聽得很高興，他沒法當著少爺的面把人趕走。
他只是站在後面，看著時言的臉一點點亮起來，心裡沉得厲害。
這個紀淮舟來得太巧了。
南方的醫生，找人的，知道記夢師的事，進門就問那些話，而且每一句都在往不該碰的地方探。
少爺什麼都不知道，被人家三兩句就帶跑了。
他不怕紀淮舟，他怕少爺被捲進去。
餐廳門口，溫萊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了。
他手裡端著杯茶，靠門框站著。本來是在喝，茶杯湊到嘴邊，唇都碰到杯沿了，但沒喝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那邊——時言側著頭聽紀淮舟說話，嘴角帶著笑，偶爾點頭，偶爾插一句。紀淮舟坐在對面，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比劃什麼。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碗快涼的魚湯和幾碟小菜，氣氛輕鬆得很。
溫萊爾看了幾秒。
茶杯一直舉在嘴邊，沒放下，也沒喝。茶水的熱氣撲在他臉上，燻得他鼻尖有點溼。
他又看了幾秒。然後把茶杯從嘴邊拿開，放到了旁邊的邊桌上。動作不算重，但杯底磕到桌面，響了一聲。
沒人注意到。
溫萊爾轉過身，朝走廊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還在聊。時言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紀淮舟笑得肩膀都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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