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碎雪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天地間只剩一片乾淨又荒蕪的白。
風不再卷雪，卻帶著徹骨的寒涼，刮過人的臉頰，冷得人指尖發麻。
時言被人半押半帶著，走了很長一段結冰的山路，終於踏入這片隱在深山裡的村落。
這裡人煙寥落，房屋都是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錯落嵌在白雪覆蓋的荒坡之間，安靜得過分，連尋常村落的雞鳴犬吠聲都聽不見。
看似普通荒村，實則地勢隱蔽、四通八達，易守難攻，是絕佳的藏身據點。
見有客來，村子裡的人陸續抬起頭來。
一個蹲在牆根下劈柴的中年男人停下斧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回手裡的木頭，斧刃落下去，啪的一聲脆響。
幾步外有個老婦人正往竹竿上晾曬醃菜，指尖拈著菜葉，視線卻慢悠悠地追了他兩步，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
更遠處幾個小孩蹲在地上撥弄什麼，見有人來，齊齊抬頭，眼神黑亮亮地盯著他看。
突然，一個粗壯女人走過來，手裡攥著塊灰撲撲的布巾，朝時言抬了抬下巴，口音很重：“跟我來。”
時言沒有多問，沉默地跟上。
她被領到村子靠後的一間小屋裡，屋裡生了火爐，熱氣撲面，讓他凍僵的指尖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癢。
女人指了指角落一隻半舊的木盆，裡面已經兌好了熱水，白汽氤氳上升，模糊了窗上結的冰花。
“洗乾淨。”女人丟下三個字，轉身出去，門板合上時帶進一陣冷風。
時言站了一會兒。熱水蒸騰起來的潮氣撲在臉上，和外面乾冷的空氣絞在一起，有點麻。
他脫了衣服，摸到桶邊，慢慢坐進去。水很燙，燙得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他把自己沉進水裡，熱水沒過肩膀，把皮膚泡得發紅。他閉著眼，把頭靠在桶沿上，聽著爐火噼啪燒，水在耳邊輕微晃動。
腦子裡很空。
他想起溫萊爾跪在樓梯拐角的樣子，想起那人伸出來想抓住他袖口的手指，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溫萊爾……”他把臉埋進水裡，憋了許久。
換好衣裳出來時，門口的人又多了一個。兩人一前一後夾著他，穿過村落中央的空地，往最大那頂帳篷走去。
天已經全黑了，但村落裡點起了火把，暖色的光把積雪照成一片髒兮兮的暗黃。
他跟著那人穿過幾條窄路，經過幾間矮屋，在一頂最大的帳篷前停了下來。
帳簾掀開著，裡面透出更亮的光和低低的人聲。
帶路的人側身讓開，朝帳簾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進去。”
時言在帳簾前面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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