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淮南,本該是稻穀抽穗、萬物繁茂的季節,然而一種無形的焦灼卻如同悶熱的天氣一般,籠罩在壽春城內外。宮殿之內,袁術依舊沉溺於他的“仲家皇帝”夢,但下方侍立的臣子們,臉上卻或多或少帶著一絲隱憂。
“陛下,”主簿閻象手持一份帛書,語氣沉重地稟報,“近日各郡縣皆報,市面糧價飛漲,尤其是壽春及淮陰大營周邊,鬥米已逾兩百錢,且有價無市!民間已有怨言,軍中亦因糧餉採買困難,士氣頗受影響。”
袁術正把玩著一方美玉,聞言不耐煩地抬起頭:“糧價上漲?些許小事,也來煩朕?命各郡開倉平抑便是!”
閻象苦笑:“陛下,去歲征戰,府庫存糧本就不豐,加之今春為供應紀靈將軍大軍,已調撥大半。如今倉廩……恐難以為繼啊。”
“嗯?”袁術皺起眉頭,放下美玉,“怎會如此?淮南富庶,豈會缺糧?”
這時,一旁的大將張勳出列道:“陛下,此事恐怕與徐州脫不了干係!”他語氣帶著憤懣,“據臣所知,近日有大批徐州商隊活躍於邊境,甚至深入我境,高價收購糧食!他們給出的價錢,遠超市價,引得不少唯利是圖的商賈乃至地方豪強,偷偷將糧食販往徐州!此乃釜底抽薪之計啊!”
“徐州?劉備?呂布?”袁術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豈有此理!安敢如此!朕尚未興兵問罪,他們竟敢先行動手,擾亂朕之糧市!”
他霍然起身,來回踱步,赭黃袍服因憤怒而抖動:“定是那曹豹!劉備、呂布兩個武夫,豈有這般詭計!必是此獠出的毒計!”
閻象憂心忡忡地補充道:“陛下,不僅如此。我方派往徐州採購軍械、戰馬的商隊,亦屢屢受阻,要麼空手而歸,要麼價格被抬得奇高。而徐州方面,似乎正利用其新墾之田所產糧食和可能自產之鐵器,反過來吸引我方資源外流。長此以往,我軍未戰,先已疲敝矣!”
袁術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雖驕狂,但也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如今紀靈三萬大軍駐紮淮陰,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巨大。若後方糧草不濟,軍心必然動搖。
“好一個曹豹!好一個經濟戰!”袁術咬牙切齒,他雖然不懂這個詞,但完全理解了其中的惡意,“這是想困死朕的大軍!”
“陛下,為今之計,當立刻下令,嚴禁糧食、鐵器、戰馬等物資出境!違令者,以資敵論處,抄家滅族!”張勳厲聲建議。
“準!”袁術毫不猶豫,“立刻擬旨,通傳各郡縣!給朕嚴守關隘,絕不能讓一粒米、一斤鐵流入徐州!”
“陛下,”閻象卻仍有憂慮,“此法雖可暫緩流失,然我境內糧價已起,人心浮動。且徐州商隊手段隱秘,恐難禁絕。還需設法穩定糧價,安撫民心軍心。”
袁術煩躁地揮揮手:“那就加徵糧稅!讓那些豪強大戶多出些血!朕富有四海,豈能被這點小事難倒!”
這道嚴苛的禁令和隨之而來的加徵,如同在燥熱的淮南大地又添了一把火。邊境線上,盤查驟然嚴格,衝突時有發生;境內,豪強大戶怨聲載道,普通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然而,利益的驅使下,走私依舊難以根除。糜竺建立的“特殊”貿易渠道開始發揮作用,雖然量不大,但如同細小的血管,仍在頑強地從淮南軀體上吸取著養分。更重要的是,袁術勢力範圍內的經濟秩序開始出現紊亂,民心不穩的隱患已然埋下。
訊息傳回下邳,曹豹與糜竺、陳登正在商議。
“袁術果然下令封鎖了。”糜竺看著最新的情報,語氣平靜,“邊境交易難度大增,風險也提高了數倍。”
“意料之中。”曹豹點點頭,“他若毫無反應,反倒奇怪了。我們高價購糧,本就是為了擾亂其市場,迫使其做出應對。他如今內部加徵,外部封鎖,看似強硬,實則已落入下風,因其內部矛盾已被我們挑起。”
陳登輕搖羽扇,笑道:“元顯兄此計,攻心為上。袁公路性情驕躁,必行酷烈之法應對,如此,則其境內豪強百姓,怨氣必生。待其民心離散,軍心不穩,則紀靈那三萬大軍,便如無根之木,看似強大,實則一擊可破。”
“不僅如此,”曹豹補充道,“我們此舉,也是在向外界展示一種姿態。曹操試圖封鎖我們,而我們卻有能力反過來影響甚至擾亂一個更近的對手的經濟。這會讓其他還在觀望的勢力,比如荊州劉表、河北袁紹,不得不重新評估我們的實力和潛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淮陰方向:“經濟上的打擊需要時間發酵。眼下,我們要防備的是,袁術在意識到經濟手段難以速勝後,可能會狗急跳牆,命令紀靈提前發動軍事進攻,以求透過戰場上的勝利來扭轉劣勢。”
糜竺神色一凜:“元顯是說,袁術可能會冒險?”
“不得不防。”曹豹目光銳利,“通知前方哨探,加倍警惕紀靈大營動向。同時,請子仲先生繼續透過一切可能渠道,收購糧食,哪怕量少,也要持續給袁術後方施加壓力。我們要讓他首尾難顧!”
一場沒有硝煙的經濟戰爭,在徐揚邊境激烈地進行著。曹豹利用穿越者的視野,將商業貿易和資源爭奪提升到了戰略層面,雖然初期投入巨大,卻成功地讓強大的袁術勢力陷入了被動。聯盟這艘剛剛經過加固的新船,正以一種超出時代理解的方式,破開對手設定的重重阻礙,堅定地駛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