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五十里?昨日不是說還在百里之外嗎?”
“呂布!是那個殺神呂布!”
“快!快關城門!拉起吊橋!”
“陛下,速速決斷啊!”
袁術癱在龍椅上,耳邊是臣子們驚慌失措的呼喊,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呂布那杆方天畫戟閃耀的寒光,以及劉備那看似溫和卻讓他心底發寒的眼神。他猛地抓住身邊內侍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嘶聲道:“傳旨!緊閉四門!所有軍士上城防守!擅言棄城者……斬!斬!”
這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絕望的瘋狂。
……
數日後,壽春城下。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劉備、呂布聯軍主力終於抵達,在壽春北門外,依著地勢,紮下連綿營寨,一眼望不到邊。中軍大帳剛剛立起,劉備便帶著一眾文武,策馬來到陣前,觀察這座偽仲氏王朝的都城。
不得不說,袁術在給自己老巢裝修方面還是很捨得下本錢的。壽春城牆明顯經過多次加固,高大厚重,城垛如齒,護城河既寬且深,引的是淝水活源,河面上還飄著幾艘巡邏的小艇。城頭上,盔甲鮮明的守軍來回巡邏,各種守城器械——床弩、滾木、礌石——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嚯!好大一個王八蓋子!”張飛咧著嘴,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硬啃,得崩掉多少顆好牙?”
關羽撫髯不語,丹鳳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這壽春,確實比盱眙難對付得多。
呂布卻是看得眼睛發亮,躍躍欲試:“城堅如何?某家的畫戟,正缺個硬骨頭磨一磨!玄德公,何時攻城?某願為先鋒!”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壽春那巍峨的城牆,以及城頭那些緊張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果然是一座雄城。強攻,徒增傷亡。”他轉頭看向曹豹,“曹將軍,依你之見?”
曹豹早就等著這句話,他微微一笑,指著壽春城道:“主公,諸位將軍,請看。此城雖堅,卻已有死氣。”
“哦?何以見得?”劉備饒有興趣地問。
“主公且看,”曹豹分析道,“我軍兵臨城下,聲勢浩大,按理說,守軍此刻應同仇敵愾,士氣高昂。但觀其城頭旗幟,略顯凌亂;守軍動作,透著一股慌亂。更重要的是,盱眙之事,紀靈之釋,早已傳入此城。此刻城內軍心,絕不可能鐵板一塊。袁術倒行逆施,民心盡失,如今困守孤城,內部必有求生之念,懼禍之心。”
他頓了頓,總結道:“故而,我軍當下要做的,並非立刻蟻附攻城。而是……扎穩營盤,將這壽春城,圍他個水洩不通!然後,故技重施,攻心為上!”
“圍起來?”呂布眉頭一挑,“那要圍到何時?某家可沒那麼多耐心!”
“溫侯稍安勿躁。”曹豹笑道,“圍城,是告訴城裡的人,他們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同時,我軍可效仿盱眙舊事,將討逆檄文、以及主公仁德安民之事,大肆宣揚。還可將我軍營中炊煙弄得旺些,讓城裡那些餓著肚子的守軍看看,什麼叫‘城外吃得飽,城內餓得慌’。此消彼長之下,城內必有變化。或許,用不著我等費力攻城,便會有人……主動為我們開啟這扇大門。”
劉備聞言,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善!便依曹將軍之言。傳令下去,各營依計行事,深溝高壘,將壽春給朕……給吾死死圍住!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
命令迅速傳達。聯軍的營寨開始如同生長的藤蔓,沿著壽春城外蔓延開來。壕溝被挖掘,柵欄被樹立,鹿角被安置,一座座箭樓拔地而起。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帶著一種沉穩而強大的壓迫力。
城頭上,一些守軍將領看著城外聯軍如同精密器械般運轉,迅速構建起一道堅實的包圍圈,臉色都白了。他們知道,最壞的情況出現了——對方根本不急著攻城,而是要活活困死他們!
而更多的普通士兵,則眼巴巴地看著城外聯軍營地裡升起的裊裊炊煙,聞著那隨風隱約飄來的飯食香味,再摸摸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以及懷裡那幾塊硬得能崩掉牙的“乾糧”,一種名為絕望和怨恨的情緒,如同毒草,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壽春,這座偽仲氏王朝看似堅固的都城,從被圍困的這一刻起,其實就已經註定了它的結局。無形的裂痕,正在城牆內部悄然擴大。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來自內部的“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