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長窗,在端本殿投下淡淡的格子。
朱允熥擺脫了朱高熾追打,轉過迴廊,瞧見殿門外頭,朱元璋揹著手,正踱著步子,眼巴巴朝裡張望。
他心下好笑,緊走幾步上前:“皇祖,您怎麼站在這兒?”
朱元璋聞聲回頭,臉上掠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旋即又板起臉,哼道:“咱來瞧瞧咱重孫,不成麼?”
話音未落,裡頭已傳來郭惠妃無奈的聲音:“皇爺,您怎麼又來了?昨兒不是看過了麼?”
朱元璋抬腳就往裡走,嗓門高了些:“昨兒是昨兒,今兒是今兒!咱看自個兒重孫,還得挑日子不成?”
朱允熥隨著祖父踏入殿中,只見郭惠妃正坐在外間圈椅裡,手裡捻著一念珠,面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見朱元璋進來,她也不起身,只抬眼嗔道:
“您聽聽您這話,跟個老小孩兒似的!剛落地的娃娃,一天能睡足十個時辰還多。
得讓他睡足了,將來了筋骨才能長得結實,高高壯壯的。您是不是昨夜壓根沒閤眼?這一大早的,又來添亂……”
她絮絮說著,朱元璋被說得有些訕訕,梗著脖子反駁:
“他睡他的,咱就在邊上悄悄看會兒,還能把他看醒了?你這老婆子,規矩也忒多!”
郭惠妃輕輕放下念珠,走到朱元璋跟前,
“皇爺您想啊,這會擾了他,睡不踏實,白日蔫蔫的,夜裡可不就得精神了?到時整宿整宿地啼哭,攪得東宮不得安寧,累著太子妃,您心裡就過得去了?”
朱元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瞧著頗有幾分可憐。
朱允熥在一旁瞧著,忍俊不禁,上前打圓場:
“惠妃奶奶,您看爺爺這盼的…眼珠子都快望穿了。要不,就讓乳孃抱出來,給爺爺瞧一眼?就一眼,絕不多擾,成不成?”
郭惠妃看看朱元璋那副模樣,又看看朱允熥懇切的眼神,終是嘆了口氣,搖頭苦笑:
“你們爺孫倆,倒是一個鼻孔出氣,專會來磨我。”
她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宮人道:“去偏殿,讓乳孃將小皇孫抱出來,動作輕些,莫驚醒了。”
朱元璋聞言,眼睛頓時亮了,搓著手,方才那點委屈一掃而空,像個即將得著糖果的孩童。
不多時,乳孃抱著那杏黃色的襁褓,悄步而出。小傢伙果然還在酣睡,小臉比昨日似乎又豐潤了些,胎髮茸茸,呼吸均勻綿長。
朱元璋立刻湊上前,伸長脖子看,看了一會兒,他心思又活了,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試探著對郭惠妃道:
“那個…阿雲啊,你看…就讓咱抱一抱,成不?就抱一下,一下就好!”
郭惠妃立刻瞪眼:“不成!昨兒怎麼說的?只許看,不許碰!您這手,舞槍弄棒慣了,哪知道抱孩子的輕重?”
“咱知道!咱怎會不知道?”朱元璋急了,把兩隻手攤開在眼前,“你看,咱手上又沒長刺!咱輕輕地,就託著,絕不用力!”
郭惠妃被他纏得無法,瞧他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知道再拒絕下去,這老小孩真能在這殿裡磨上一上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