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漢話很生，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掰出來的。
徐令嫻微微傾身，說得極慢：“是。這是南京的屏風。你喜歡？”
公主眨了眨眼，沒有答話。她漢話不夠用，轉頭看向女通譯，用蒙古話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
女通譯道：“公主說，她在亦力把裡也見過從南京運過去的絲綢，卻不知絲綢上還能繡出這樣的人物。她說大明工匠的手藝，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公主過獎了。”徐令嫻吩咐身邊女官去取見面禮，又對公主笑道，“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女通譯把話翻過去。公主聽了，搖了搖頭，又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
女通譯臉色微微一僵。徐令嫻問道：“她說什麼？”
女通譯嚥了口唾沫，
“公主說…幾千里的路，在她們那兒不算什麼。帖木兒人追著她哥哥的軍隊跑了上千裡，他們騎馬比這快得多。
這一路從別失八里走到南京，馬車慢得像老牛拉破車，馱子一天掉八回，差點沒把她悶死。她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早知道南京這麼遠，這門親事她就不答應了。”
女通譯說完這句，臉已經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太子妃。
殿中安靜了一瞬，徐令嫻身後幾個女官面面相覷。
徐令嫻笑了，“你告訴她，來了京城，處處要講規矩，這門親事是國事，由不得她。”
女通譯愣了一下，把話翻過去，公主眼角微微揚起。
這時女官捧著一隻錦盒進來，跪呈至公主面前。
錦盒裡是一套頭面，赤金累絲鑲紅寶石，是內府今年新打的式樣。紅寶石在燈下流光溢彩，公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見面禮。”徐令嫻朝她微微頷首，“公主大婚那日戴上，定然好看。”
公主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最大紅寶石。她沒有中原女子的矜持，想碰便碰，想看便看，旁若無人，不藏不掖。
末了，她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我也有。”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柄短刀，雙手捧著。
殿中氣氛微微一凝，按理，任何人覲見太子妃，都是不許攜帶利刃的。
但理藩院事先打過招呼，說察合臺人以刀為禮，公主腰間這把刀象徵著她的身份，絕非兇器。
徐令嫻便囑咐不必收繳，若為這個鬧出生分來，反而不美。果然，公主把刀捧了出來。
徐令嫻起身雙手接過，刀不重卻很趁手。
公主指著刀鞘上的綠松石，用蒙古話說了句什麼。這次她沒有看女通譯，而是直直地看著徐令嫻的眼睛。
女通譯道：“公主說，這是她父王留給她的。父王說，察合臺的女兒，刀不離身。今天她把刀送給您，是…”
女通譯停了半晌，像是在找一個恰當的詞，“是她認您做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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