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本殿裡燈火通明。徐令嫻坐在榻邊,腿上趴著文瑞,懷裡扭著文圻。
這對雙胞胎一個眉眼像娘,一個神氣像爹,方才還頭碰頭玩得好好的,轉眼便扭打成一團,扯都扯不開。
她剛拉開這個,那個又撲上去了,鬧得她手忙腳亂。
殿角書案旁,文堃正攥著一杆筆,板著臉教訓妹妹。“你這字,軟趴趴的,一點筋骨都沒有,是晚上沒吃飯嗎?嗯?”
徐令嫻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把祖父訓他的話一字不漏學了去,那語氣、那聲調,惟妙惟肖。
文瑾嘴一撅,將筆往地上一扔。“不寫了!”起身便走。
文堃一把拽住她袖子。“站住。字都寫不好,將來怎麼嫁得出去?”
文瑾雖只六歲,卻已曉得“嫁”是什麼意思。她氣得臉蛋通紅,猛撲過去,照哥哥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喲!”文堃捂著胳膊連退兩步,低頭一看,兩排牙印清清楚楚。“你是狗啊!長大了沒人要!”
文瑾轉身撲進母親懷裡,哇地哭了出來。“娘!哥哥壞!”
徐令嫻左手摟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右手按住還在蹬腿的文圻,膝上那個又扭個不停。
她只覺兩隻手根本不夠用,連轉頭喝斥文堃的功夫都沒有。
正亂著,簾子一掀,朱允熥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把這雞飛狗跳的景象掃了一遍,怔了一瞬,隨即笑了出來。
這笑聲不大,卻把殿中所有人都定住了。
文瑾從母親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子。文堃捂著胳膊,忘了喊疼。兩個小的也停止了扭打,好奇地望向門口。
朱允熥彎腰撿起地上那支毛筆,朝文瑾招了招手。
文瑾從母親懷裡滑下來,慢吞吞走過去。
他把她拉到跟前,將那支筆重新塞進她手裡,然後走到書案前,握住她的小手,一筆一劃寫了幾個字。
文瑾歪著頭看了看,念出聲來:“文…文瑾是個小耗子。”
朱允熥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對,咬人的小耗子。”
文瑾愣了一瞬,隨即笑得前仰後合。文堃湊過來一看,也樂了,胳膊上的牙印都不疼了。
徐令嫻騰出手來,收拾完文圻和文瑞,才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問道:“前頭的事…都妥了?”
朱允熥在書案旁坐下來,順手把文圻撈到膝上,答得輕描淡寫:“妥了。”
徐令嫻沒再追問,轉身從暖籠裡取出一盞燉好的銀耳羹,放到他手邊。
文堃忽然想起什麼,蹭到他身邊:“爹,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講武堂?上回說好了的,講武堂的炮…”
“改天。”朱允熥揉了揉他腦袋。
文堃又纏著父親要下棋,徐令嫻輕輕拍了他一下:“沒看見你爹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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