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兒只斤慌慌張張退出大帳,偷眼瞥見朱橞趴在地上,被兩個健卒按著,屁股上血肉模糊。
他心裡打了個突,這個藍瘋子是真瘋啊,堂堂親王說打就打。
谷王鎮守宣府,孛兒只斤對這位爺再熟悉不過,從前在邊牆上,兩人沒少交手。
這位爺一貫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當年馮勝總督北疆軍務,朱橞還不敢太過造次。
馮勝死後換成徐輝祖,這位爺就徹底撒了韁,屢次擅自進退。
徐輝祖沒打過什麼像樣的仗,軍功壓不住場面,拿他毫無辦法。
可藍玉不是徐輝祖,你敢當眾威脅帶兵出走,這是公然譁變。
砍了你都說得過去,打幾十軍棍已經是留了天大的情面。
孛兒只斤不敢再耽擱,出了營門便翻身上馬,藉著昏暗的月光往東北方向飛奔而去。
他的父親阿魯臺,正帶著部族精銳藏在肯特汗山最北端的山坳裡。
草原上的人宿敵無數,最怕被人摸清行蹤,所以千百年來學會了把自己藏起來。
羊群趕進山坳,帳篷紮在背風坡,火堆用幹牛糞,煙少,離遠了根本看不見。
可藍玉倒好,大剌剌把營盤紮在阿魯渾河與土剌河之間的三角地帶,三面都是水,背後是臺地。
這叫什麼?這叫背水結陣。敵人一旦從正面攻上來,連退路都給自己斷乾淨了。
不是用兵如神嗎?不是捕魚兒海一戰封神嗎?怎麼會犯這麼蠢的錯誤?是年老昏憒?還是狂過了頭?
孛兒只斤想不通,也不打算再細想,胯下戰馬已經跑出了十幾裡。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身後那片營火越來越遠,縮成天邊一小團模糊的橘紅,草原沉入了墨一般的黑暗。
朱栴出了中軍大帳,快步走進朱橞帳中,一股金瘡藥味撲面而來。
朱橞趴在氈毯上,褲子褪到膝彎,屁股上蓋著浸了藥汁的麻布。
兩個親兵正蹲在旁邊,收拾換下來的血布,銅盆裡的水已經染成了淺紅。
聽見腳步聲,朱橞罵開了:
“藍小二,我肏你十八代祖宗!你是個什麼東西,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老子在和林待得好好的,你把老子叫過來,連輜重都扔在那破城裡了!
叫過來就把老子打了六十軍棍!這樑子算是結下了,看老子怎麼治你!”
他越罵越來勁,拿拳頭捶著氈毯,
“那幫天殺的,老子記著呢!真他孃的下狠手打!全他媽狗仗人勢的東西!
沒十天半個月,老子能下地嗎?老子要向南京告狀!老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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