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北走,不用脫歡動手,老天爺就把咱們收了。行軍打仗,能這麼蠻幹嗎?”
朱栴嘆了口氣,“你說的對,但這話不該你說,更不該當著韃子面說。”
朱橞側過臉,一隻眼睛從臂彎縫隙裡看著朱栴,
“那誰該說?你?還是濮嶼?你們誰敢?都他孃的憋在心裡,就老子一個人當了出頭鳥。”
中軍大帳裡只剩下兩個人。
藍玉坐在案後,濮嶼上前一步,壓低嗓子:
“大將軍,末將斗膽問一句。您當真準備與阿魯臺合擊脫歡?”
藍玉沒有抬眼,手裡轉著一隻空碗。
濮嶼繼續說道:
“姑且不論孛兒只斤有沒有扯謊,就算他說的是真的,咱們大軍開過去,脫歡早跑了。眼下師老兵疲,軍心厭戰,實在不宜再往北走數百里。
到了那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再下一場大雪,就全完了。魏國公籌措的這批糧草,撐不了那麼久。”
藍玉把碗擱下,“你能看清這層,我就看不清?我是藍瘋子,不是藍傻子。”
濮嶼怔了一瞬,結結巴巴道:大將軍…這…這…這是何意?
藍玉冷笑:“我如果想追脫歡,早追上去了。用得著阿魯臺來給我報信?我會趴在這破地方三四天不挪窩?”
濮嶼臉上疑惑更深,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到極低:“大將軍,末將實在不明白……”
藍玉招了招手,濮嶼忙附耳過去。
“脫歡往北跑了,咱們追著脫歡屁股攆,阿魯臺跟在後面摘桃子,那算是厚道的。
弄不好,還會背後捅一刀。韃靼人會在乎大明跟瓦剌誰贏嗎?
阿魯臺只在乎一件事,別家全都死光了,草原就是他一個人的。
咱們在找脫歡,脫歡就不想找到咱們嗎?阿魯臺能發現咱們行蹤,脫歡就不能發現嗎?
你且耐住性子,再等兩三天,總會有狼送上門來。咱們出一趟塞,兩手空空回去,丟人嗎?
濮嶼徹底明白了,藍玉這是引魚上鉤,谷王素來沒腦子,硬往刀口上撞,藍玉不拿他作法,拿誰作法?
唐麓嶺夜色慢慢沉了下來。
山脊吞了最後一抹晚霞,谷底冷氣開始往上翻,白樺林葉子無風自響。
星子一顆一顆從雪隱山背後浮出來,整片河谷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踩上去像敲在石板上。
脫歡在溝底坐了半夜,背靠著一塊臥牛石,涼意順著脊樑往上爬,正好壓住火燒火燎的煩躁。
沙哈魯口惠而實不至,藍玉不依不饒,阿魯臺虎視耽耽,寒冬轉眼將至,不幹票大的,這日子沒法過。
巴格沙從溝口摸回來,蹲下身壓低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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