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天還沒亮透,宮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年末最後一場大朝會,本該是走個過場,點幾筆常例,然後散朝過年,可今年不同於往年。
燕王與太子奏報到京,已經三四天了。西域在議和,朝野之間早已不是秘密。
茶樓裡,酒肆裡,六部值房裡,人人都在傳。打了兩年多,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銀子,總算要有個頭了。
文武官員三三兩兩站在宮道上,低聲說著話。
聽說了嗎?沙哈魯賠了三十萬斤金砂。
三十萬斤?夠江南織造局幹十年的。
西域設都護府,寧王留守,燕王回廣寧。
仗打完了,今年這個年,總算能過安生年了。
卯時三刻,鐘鼓齊鳴,百官魚貫入殿。
朱標走上御座,紅光滿面。
他比平日多穿了件絳紅常服,襯得氣色格外好,目光從殿中掃過,百官便安靜下來。
燕王捷報,太子奏報,均已到京。沙哈魯黔驢技窮,遣使求和,願以現有疆域為界,賠款請和。東察合臺全境,自此盡入我大明版圖。
朱標隱去了寧王受傷一節,殿中安靜了一瞬,
武將們最先炸開,郭英、謝成、耿炳文互相拍著肩膀說笑,聲音大得能掀了殿頂。
文臣們臉上都帶著笑,互相拱手道賀。
最高興的是傅友文,一張老臉笑得像朵菊花。
這兩年為了籌措軍費,他白頭髮添了不知多少根,半夜做夢都是算盤珠子嘩啦啦的響聲。
傅部堂,恭喜啊。旁邊有人拱了拱手。
傅友文笑得合不攏嘴:
同喜同喜!仗打完了,戶部總算能喘口氣了。來年西域設治、草原修路,只要不是打仗,銀子嘛,總能慢慢攢回來的。
這話說得實在,旁邊幾個官員都笑了。
解縉站在文官前列。三年前,他上《諫西征疏》,三十六人聯名附議,滿朝震動。
他說西域太遠,後勤難繼,得不償失,殺敵五千自損三千。
後來仗打贏了,有人拿他的話當笑柄,說解學士這回看走眼了。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當初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只是燕王和太子做得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朱標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解縉身上。
解部堂,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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