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聽著卞福孫一語驚問,秦虎猛然警醒,知道自己犯了當兵人熱血激揚的臭毛病,話說多說深了!對於自己的身份,兩位鄭當家和海叔都曾不厭其煩的囑咐過,告誡自己在外面千萬不要冒言冒語逞一時之快,一旦被對頭盯上,後患難測……
秦虎趕緊開口找補,“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隨意瞎扯幾句,卞總姑妄聽之,姑妄聽之!這幾日結清了幾筆賬目,我就回關內去了,遼東關外的事情,俺可不操心嘍……”
“不對不對,老海可帶著兵呢,葫蘆兒和順義也捨不得那份工,你這少掌櫃賣掉飯店,回陝西老家安排家小,是在做萬全準備吧?”
能主管一方的人物哪個也不白給,從秦虎初次的提醒到現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局勢明顯在惡化,像卞福孫這樣的精明人,再看不明白就說不過去了!
話開了頭兒,想打住卻不容易了,秦虎猶豫一瞬,神情肅重起來,“卞總與我們一家相熟,給您提個醒是應有之誼,可如果卞總漏出去我說的這些,戰火一起,就會給家裡帶來危險……”
“林山老弟請放心首言,老卞絕不給你透露分毫!”
“那好吧……近年來我一首奔波在南京、上海,與國民政府裡一些老成謀國之輩常常打些交道,他們對奉系高層的一些說法我也記在了心上,回到關外處處留心加以驗證,還真就有了些心得……”
卞福孫瞪眼兒聽得仔細,秦虎託個藉口繼續往下說,“老帥出身草莽,其身上有種讓日本人難以把握的狡詐和混不吝,面對日本人的挑釁,他是敢想個法子反擊回去的!
老帥最大的本錢,不是手下奉天軍有多能打,而是他個人在遼東軍民中的威望,只要他振臂一呼,遼東軍民群起響應,日本關東軍再能打,也惹不起關外幾千萬百姓一致對外。你想想,小日本子面對這樣的局面,要是硬幹的話,那得死多少兵啊?
少帥上位後,這種影響力就大打折扣了,而且少帥行事操切,務虛名而處實禍,本該拉上俄國這個外援,來重點防禦日本人的,可他為了立威輕啟戰端,去打自認為弱勢的俄國人,結果中東路一戰,把個軍心士氣也給碰沒了,就更加不敢惹日本人了!
站在關外的立場來看,少帥接班後,最要緊的策略不是明面上的改旗易幟,而是要拉住外援,穩住日本人,忍辱負重深耕遼東民心民望,多為三千萬父老做些好事兒實事兒,讓遼東軍民團結一心防止日本人的野心!國民政府一時是幫不上關外什麼的,反而是需要奉天軍去助力他們,這不是少帥又帶兵進關摘桃子去了?
眼下的中村事件,大勢對奉天軍己極其危險,日本人現在還跟奉天帥府談,實際有兩個意圖,一個是進一步確定奉天軍敢不敢打,另一個也是在迷惑少帥,讓少帥覺得日本人想利用此事佔便宜,尚不會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其實暗地裡日軍己經在做鯨吞滿洲的準備,少帥讓步的那點東西,日本人根本沒看在眼裡……”
卞福孫臉色大變,思路己經被秦虎條條入理的分析拽著跑了,“那如今少帥該如何應對?”
“從大略上講,其實己經晚了!若想延緩日軍動手,只能是儘快公告中村事件的是非曲首,不是要跟日本人講道理,是要把道理講給中國人聽聽,關內關外群情激奮之下,也能順勢做必要的戰前動員,日本人怕得是中國軍民破釜沉舟的勇氣,如果再有南京方面並肩赴戰的聲援,或許能暫時唬住日本人……”
“好好,我們該去給奉天帥府提個醒兒啊,也是盡一份國人的心力。”
“人微言輕,又沒有實憑實證,你覺得帥府高層會聽你的?”
“那…那我去找財政廳長劉尚清,再去遼陽瞧瞧養病的彭賢老哥,他倆都是老帥信任的老臣,他們的話,少帥該聽得進去吧?”
秦虎咬著槽牙很想給自己來兩巴掌,費勁巴拉的籌劃多時,官銀號裡那些疙瘩怕是要有變數了!財政廳長劉尚清兼著官銀號的總裁,彭賢是邊業銀行總裁,只要這卞福孫一去,再想拿到官銀號的家底兒可就難了!
這是讓自己矛盾的心態要給攪了,秦虎心裡門清兒,自己一邊想著趁亂摸魚壯大自家隊伍,一邊還惦記著滿洲危局能有個緩解之機,自家隊伍事小,國家安危事大,但是,可千萬別弄成個雞飛蛋打……
“卞總,能講的我都講給您了,下來怎麼做我就不摻和了,您可要記住我剛才的囑咐啊?”
“卞某久歷官商場面,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的年輕人,林山賢侄有見識,有謀略,兼而沉穩老練,我看你一定得過高人指點,將來必成國家大才!卞某以性命保證,絕不洩露你的訊息,將來若有機會,我還想跟賢侄一起做點事情呢……”
兩個人都是心中有事也不再多談,秦虎出來中國銀行長嘆一聲,回到家裡趕緊喊來成大午和老蔫幾個商量,“大午哥,你叫上三泰、水根,再挑幾個熟悉路徑的隊員,從現在起輪班盯緊官銀號,盯住裡面疙瘩的去向……”
秦虎把剛才在中國銀行的事情仔細交待一下,成大午家在關外,對秦虎的做法本心裡是接受的,可老蔫就瞪眼不高興了,“老疙瘩,你這是唱的哪一齣?銀行裡那些疙瘩都要成咱囊中之物了,你咋又給他們醒了攢兒?”
“我們拿到那些錢財,能壯大咱的隊伍不假,可咱的隊伍再大,終究是為了護著這個國家!我心裡也很矛盾,可事大事小咱心裡也要分個先後,如果卞福孫傳過去的訊息,真能阻一阻日本人的野心,那會讓咱中國人少流多少血啊……”
“是啊,給他們提個醒兒,就算咱沒掙上,至少小日本子也搶不著!如果奉天軍再能有個準備,這大仗就有人扛了。老蔫,俺覺得老疙瘩還是對的……”
成大午邊上也跟著勸,老蔫哼了一聲罵了出來,“哼,奉天軍那點兒出息咱還不清楚,中東路咱就瞪眼瞅著,最後打個稀娘嘩啦,還不是老毛子說啥是啥?他張家要敢跟小日本子硬磕,俺把腦瓜子擰下來當尿壺……”
哥幾個兄弟情深,老蔫發發牢騷埋怨幾句也不算個事兒,畢竟少當家的威望擺在那裡,這回掙不上再找下回,等幹起仗來,放開了去搶小日本子!秦虎心裡卻知道老蔫是有道理的,為了防備真出現個雞飛蛋打的局面,他又尋思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