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後,江父江母執意要送陳先生,一路送了兩裡地,話裡話外全是感激。
直到陳先生再三說 “自家弟子該當如此”,才依依不捨作別。
剛進江家村,震天的鞭炮聲就炸響了。
族長帶著族人候在村口,見江錦辭下車,當即拉著他往祠堂去:“咱江家祖墳冒青煙了!十歲的童生榜首,得讓老祖宗瞧瞧!”
祠堂裡早擺好了供品,鞭炮碎屑紅得像鋪了層花,江錦辭跟著規矩磕了三個頭,耳邊全是族人們的喝彩聲。
這場熱鬧直鬧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江父江母和江錦辭被送回家時,雙腿都有些發飄,推開自家那扇舊木門,吃了些乾糧。
江錦辭作為這次熱鬧的主角更是累的要癱,他沒脫鞋就往炕頭倒,沾著枕頭便沉沉睡去,連江母給他蓋被的動靜都沒察覺。
這十來日的奔波與瑣事,就算是使用過體魄增強劑的江錦辭也有些扛不住了,畢竟也才十歲的年紀,能撐著等江家村的人鬧完已經是不容易了。
永康二十五年十一月,三年光陰倏忽而過,江錦辭已長成十三歲的少年,眉宇間褪去稚氣,更添了幾分沉穩。
這日,薛府客院裡,報喜的差役剛把訊息傳到,陳先生手中的茶盞輕輕一頓,薛老則撫著長鬚,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江錦辭此番縣試,再奪秀才榜首。
江父江母聽得訊息,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三年前童生榜首的雀躍還在心頭,如今兒子竟成了十里八鄉最年輕的秀才。
江父攥著江母的手,指節都在微微發顫,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好孩子….江家以後怕是要出官老爺了。”
傍晚,薛老與陳先生將江錦辭喚至書房。
薛老屏退左右,神色凝重了幾分:“錦辭,你如今已是秀才,按說該恭喜你。但老夫要與你說些實在話,這永熙王朝,已是暮年了。”
見江錦辭沒有大驚失色,只是微微詫異,恭敬的等著他的下文。
薛老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道來:“朝堂上黨爭不休,宦官專權,地方官吏橫徵暴斂,百姓早已怨聲載道。”
“如今這世道,有個秀才功名,能護著自家免些賦稅,安穩度日已是難得。
若是亂世真發生在這一代,憑藉秀才功名也能在各方獲得一定的禮待,就算是要某個差事也不是難事,畢竟亂世裡沒有身份的文才最是難得。”
薛老目光沉沉,“若再往上考,進了那官場渾水,要麼同流合汙,要麼被碾成粉末。你聰慧過人,該知‘知止’二字的分量。”
陳先生在旁補充:“老師並非攔你前程,只是這亂世將至,保全自身與家人,比什麼都重要。
你若想繼續讀書,我與老師仍會教你;若想就此止步,也無人會怪你。路,得你自己選。”
江錦辭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時目光清亮:“先生與師公的意思,弟子懂了。這功名之路,便到此處吧。”
他遍歷過太多王朝興衰,自然明白 這些道理,眼下安穩度日,靜待時變,才是上策。
而且陳先生當年也是如此才放棄繼續考取功名的吧?這個師公當真是不簡單。








